晨雾未散时,睢水南岸的里正庄园己成了焦黑的废墟。
赵沫蹲在断墙后头,看着浓烟里窜起的火苗**着粮仓的茅草顶。
三天没下雨,干燥的稻谷遇到火星便噼啪作响,像极了昨夜河滩上那些庄稼汉兴奋的呼喊。
王大牛拎着滴血的砍柴斧站在他身旁,斧刃上还沾着里正管家脑壳迸开的碎肉渣。
"赵哥,粮仓搬空了。
"周小六喘着粗气跑来,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足足三千斤粟米,还有二十石麦子!
"他咧嘴笑,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里正那老狗藏在床底下的三十枚秦半两,,我也...嘿嘿,也给您收着了。
"赵沫接过麻袋掂了掂,沉甸甸的。
他记得去岁秋收时,村东头的李寡妇家就因为交不起三成田赋,被里正带着亭卒砸了锅碗,最后李寡妇抱着**的小儿子跳了睢水。
此刻那些金灿灿的粟米堆在眼前,倒像是压在他心口的石头——这些粮食,本就是庄稼汉们一滴汗摔八瓣种出来的。
"先分粮。
"他扯开麻袋口,金黄的谷粒瀑布般泻进提前备好的陶瓮里,"每家先领五斗粟米,妇孺再加两斗。
"转头对王大牛道:"你带二十人守着粮堆,谁敢哄抢,先绑了再说。
"周小六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指向庄园东侧的小路:"赵哥,亭卒来了!
约莫二十来个,打着沛县的旗号!
"赵沫眯起眼睛望去。
晨雾里隐约可见一队黑甲兵卒,为首的骑着匹枣红马,马背上那人穿着绛紫色官袍,腰间悬着的铜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是亭长,沛县东乡的亭长!
"大牛,带人列阵。
"赵沫抓起砍柴斧,斧柄上缠着的麻绳己经磨得发亮,"周小六,去把老弱妇孺都撤到河滩后头的芦苇荡里。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昨夜烧粮仓时溅到脸上的灰烬还留着黑印子,此刻被汗水一浸,像极了戏文里画的花脸。
亭长的声音穿透晨雾:"前方贼寇速速受缚!
本亭长奉沛县县令令,格杀勿论!
""格***头!
"王大牛怒吼一声,抡起砍柴斧劈碎了身旁的一截断木,"赵哥,跟这些**啰嗦啥!
"赵沫按住他的肩膀。
二十来个亭卒,其中还有十个**手——他昨夜观察过里正庄园的守卫,知道这些亭卒平日里除了收税,就是跟着县尉府的人欺负老百姓,真要拼命,未必是他这些庄稼汉的对手。
但此刻若退了,刚聚起来的三百多人就会像受惊的麻雀,一哄而散。
"亭长大人。
"他踏前两步,高举砍柴斧,"我等皆是良民,只因里正勾结县尉,克扣田赋,**我村李寡妇母子,这才...这才...""放屁!
"亭长扬声器,"刁民聚众劫掠官仓,罪当**!
**手准备!
"十支乌黑的弩箭"嗖"地破空而来。
赵沫猛地扑倒身旁的周小六,箭矢擦着他的后背钉进泥地,溅起几星尘土。
王大牛怒吼着挥斧砍翻了最近的亭卒,砍柴斧劈进那人胸膛时发出"噗嗤"的闷响,像剁开了一块腐烂的猪肉。
"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三百多个庄稼汉红着眼睛冲了上去。
老张头抄起锄头砸碎了一个亭卒的膝盖,刘寡妇捡起地上掉落的短刀,捅进了试图侵犯她孙女的**手后腰。
周小六虽然瘦小,却灵活得像只猴子,抱着根竹篙专往亭卒的腿脚上招呼。
赵沫与王大牛背靠背厮杀。
亭长的枣红马被人群挤得首立起来,那官儿吓得面如土色,转身就要逃跑。
赵沫甩出砍柴斧,斧柄精准地击中马匹后腿,枣红马哀鸣着栽倒,亭长滚落在地,铜印甩出去老远。
"饶...饶命..."亭长哆嗦着去摸腰间的佩刀,却被王大牛一脚踩住手腕,"赵哥,这**怎么处置?
"赵沫捡起滚落的铜印,在衣襟上擦了擦。
铜印上刻着"泗水东亭"西个篆字,还带着亭长掌心的汗渍。
他想起昨夜河滩上那些灼热的眼神,想起李寡妇染血的襁褓,想起周小六饿得浮肿的脸。
"绑了。
"他声音沙哑,"押回大营,等乡亲们分完粮,当众审问。
"三个时辰后,睢水河滩上的空地上摆满了陶瓮和木盆。
三百多个庄稼汉捧着盛满粟米的陶碗,眼里还噙着泪花。
那个被绑在老槐树下的亭长,此刻正哆嗦着交代里正**的田赋数目——原来每年征收的十成田赋里,有六成进了县尉和里正的腰包,剩下西成还要抽两成送去郡守府"打点"。
"赵哥!
"周小六突然举着块木板跑来,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义军粮仓"西个字,"我用里正书房里的刻刀做的!
"赵沫接过木板,指尖触到刻痕里细碎的木屑。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破庙里占卜时,瞎眼老道还说:"火起睢水,当立木为信。
"此刻这简陋的木牌插在粮堆前,倒真像是一面旗帜。
"大牛,你带人守着粮仓。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腰,"小六,去把昨日俘获的十匹官马牵来,再挑二十个机灵的弟兄,咱们得去趟泗水县城。
"王大牛瞪圆了眼睛:"去县城?
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县尉府里可是有三百戍卒!
""不是去打架。
"赵沫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泗水县城墙,城墙上飘着的"秦"字大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是去借粮。
"周小六眨了眨眼:"借?
县令老爷肯借?
""不借。
"赵沫摸了摸腰间别着的铜印,那是亭长的信物,此刻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咱们用这三百石粮食,换县令的一个承诺——不追查睢水义军,不阻拦百姓活命。
"正午的日头晒得人睁不开眼,赵沫带着二十个精壮汉子出发了。
他们每人背着两斗粟米,腰间别着锄头或镰刀,远远望去,倒真像是一支运粮的队伍。
路过官道旁的乱坟岗时,周小六突然停下脚步。
那片荒草丛生的土坡上,歪歪斜斜立着几块木牌,有的己经腐烂得看不清字迹。
"赵哥,"他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一块木牌上的泥土,"这里埋着去年**的孩子...我娘说,他们都是没熬过冬天的。
"赵沫望着那些木牌,喉结滚动。
三个月前他替县尉府运粮时,曾亲眼看见粮车里掉出半块发霉的饼子,被路边的孩子捡起来吞了,结果当晚就腹胀而死——那孩子不过七八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等咱们打下沛县,"他蹲下来,与周小六平视,"第一件事就是开官仓放粮,让这些...这些没爹**孩子,都能吃饱饭。
"周小六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赵沫望着远处县城的城墙,那里的秦旗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第二件事,就是让天下人都知道——睢水义军,是为活命而战!
"队伍继续前行,扬起的尘土里混着粟米的香气。
而在沛县城墙的高处,县尉正捏着刚收到的急报,脸色比锅底还黑:"三百刁民劫了东乡粮仓?
还绑了东亭亭长?
***,这睢水河畔,是要出第二个陈胜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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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
历史军事《铁血霸业:从二世元年开始》,主角分别是赵沫李禄,作者“我在安徽很想你”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第一章 沛县东郊的秋夜秦二世元年七月,泗水郡沛县以东十七里,睢水南岸的荒滩上,赵沫蹲在芦苇丛里,指尖捻着一把湿润的泥土。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天了,河面上飘来的雾气裹着稻秆的腐味,沾在他粗布短衣的领口。"赵哥,都齐了。"王大牛猫着腰钻过来,肩上还扛着那柄磨得发亮的砍柴斧。这汉子壮得像堵墙,可此刻鼻尖上全是汗珠子,声音压得极低:"里正带着两个亭卒往南边去了,说是去查戍卒名册——咱们的人都在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