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升恨

王煜涵是被手机震醒的，屏幕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里亮着，王奕梵的名字跳得刺眼。

她闭着眼划开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夹杂着他含混的声音：“下来，带你去吃早饭。”

“不去，我要上学。”

她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喉咙像卡着团棉花。

“请假呗，”他笑起来的时候，**音里有金属碰撞的轻响，大概是在摆弄车链，“我知道有家生煎包特好吃，刚出锅的，皮酥得掉渣。”

王煜涵翻身坐起来，昨晚那条骂人的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像块没清理干净的口香糖。

可指尖触到枕头边那支豆沙色口红时，心跳还是漏了半拍。

她想起上周三早读课，自己趴在桌上睡觉，王奕梵**进三中，把热乎的豆浆从栅栏外递进来，塑料杯壁上凝着水珠，打湿了她的校服袖口。

“我穿校服？”

她问，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些。

“穿你那件米色卫衣，好看。”

他的语气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快点，我在你家楼下等。”

挂了电话，王煜涵盯着衣柜里那件卫衣发呆。

是王奕梵送的，oversize款，能盖住臀部，他说“这样别人就知道你有对象了”。

她套上卫衣时，闻到领口残留着他的香水味，突然想起昨晚他和“小软猫”的合照——女生穿的也是件类似款式的黑色卫衣，袖口有同样的破洞。

下楼时，王奕梵靠在摩托车上抽烟，晨光给***灰的头发镀了层金边。

看见她，他把烟摁在脚边的花坛里，踩灭的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

“这儿呢。”

他朝她挥手，工装裤口袋里露出半截烟盒，是她上次说“呛人”后，换的薄荷味爆珠。

“你昨天……”王煜涵刚开口，就被他塞过来的热包子堵住了嘴。

“刚买的，牛肉馅的。”

他跨上摩托车，拍了拍后座，“抓紧了。”

车开出去的时候，风灌进卫衣领口，王煜涵下意识搂住他的腰。

他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卫衣能摸到紧实的肌肉，和她想象中不一样——她总以为玩摩托车的男生会带着啤酒肚。

过路口时，他突然减速，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反手递到她嘴边：“**，防晕车。”

糖在舌尖化开时，王煜涵看见他后视镜里的自己，嘴角沾着点包子馅。

他腾出一只手替她擦掉，指尖擦过她唇角时，停顿了半秒，像在确认什么。

“你昨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她终于找到机会问，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手机没电了。”

他头也不回，车拐进一条窄巷，“那家生煎包就在前面。”

生煎包铺的老板娘认识王奕梵，笑着打招呼：“带女朋友来啦？”

他应得自然：“嗯，给她尝尝鲜。”

王煜涵低头咬着生煎，听见老板娘跟他闲聊：“昨天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不也是你女朋友？”

油星溅在手指上，烫得她猛地缩回手。

王奕梵把醋瓶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听不出情绪：“老板娘开玩笑呢。”

可他捏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像在用力克制着什么。

回去的路上，摩托车开得很慢。

王煜涵数着他后颈的碎发，突然发现那里有个浅浅的牙印，颜色很新。

她想起“小软猫”的动态里，有张照片是对着镜子拍的，女生张着嘴，露出尖尖的虎牙，配文是“咬一口会怎么样”。

“我下午要**。”

快到小区门口时，王煜涵轻声说。

“知道，”他停下车，从背包里翻出个笔记本，“给你抄的重点，我托职校的朋友问的，据说这次**大概率考这些。”

笔记本的封面画着只歪歪扭扭的猫，是她上次在他课本上画的图案。

王煜涵翻开笔记本，字迹算不上好看，但重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甚至在旁边写了“这里要考”的小字。

翻到最后一页时，掉出张便利贴，上面是他潦草的字迹：“别瞎想，我心里有数。”

她抬头时，王奕梵正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耳朵尖有点红。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极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王煜涵突然想起芜妍佟说的“他对喜欢的女生挺上心的”，或许，那些聊天记录和合照，真的是她想多了？

“下午考完试，我来接你。”

他跨上摩托车，引擎发动的瞬间，又补了句，“别跟别的男生说话。”

王煜涵站在原地，看着摩托车拐过街角，尾气里飘来淡淡的薄荷糖味。

她低头看那本笔记本，指尖抚过“别瞎想”三个字，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我是樊恺瑞，昨天在教务处门口，你掉了块橡皮。”

附的照片里，小熊图案的橡皮躺在教务处门口的台阶上，旁边有个模糊的白色球鞋印。

王煜涵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把手机塞回口袋时，指尖触到了那支豆沙色口红，膏体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极了王奕梵第一次吻她时，眼里闪过的那点认真。

她深吸了口气，转身往小区里走，心里像揣了颗没爆的薄荷糖，凉丝丝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也许，再等等？

她对自己说，也许他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好好谈恋爱。

上课铃响的时候，王煜涵坐在教室里，笔记本摊在桌上。

同桌凑过来看：“这笔记挺全啊，谁给你的？”

她捏着笔的手紧了紧，轻声说：“我对象。”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机在桌肚里震动，是王奕梵发来的消息：“刚看到你快手在线，没跟别人聊天吧？”

她盯着那条消息，突然想起早上在生煎包铺，老板娘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件随时会被丢弃的旧玩具。

窗外的阳光穿过树叶，在笔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别瞎想”三个字被照得透亮，却怎么也暖不透她心里那点正在蔓延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