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里充斥着旧课本油墨和少年汗水的混合气味。他猛地睁开眼，强烈的日光从教室窗户斜**来，在课桌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数学老师老陈正背对着学生，用粉笔在黑板上推导二次函数的最值问题。粉笔灰簌簌落下，在阳光里像细碎的雪。“所以当a＞0时，函数在顶点处取得最小值……”。。褪色的绿色墙裙，墙上的名人名言框，后黑板的“高考倒计时：187天”字样。前桌女生马尾辫上的浅蓝色发绳，桌角堆成小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学试卷，鲜红的“98分”，右上角姓名栏清晰地写着：高三（7）班，林默。日期：2003年9月15日。
“不可能……”

他低声喃喃，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2023年深夜的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心电图机拉成直线的嘀声，母亲哭到晕厥的混乱场景。然后是自已的葬礼——稀疏的几个人，雨下得很大。38岁，程序员，过劳猝死。没房，没车，没结婚，欠着十五万网贷。

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人生。

“林默！站起来！”

老陈的呵斥声炸响。全班同学齐刷刷回头，几十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上课睡觉？98分就满足了？知不知道这次年级最高分是145！距离高考只剩……”

老陈的训斥声在耳边逐渐模糊。

林默慢慢站起身，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稚嫩，青涩，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迷茫和疲惫。他看到角落里趴着睡觉的张扬——那个前世为自已顶罪入狱，最后在**里被打成残废的兄弟。他看到第三排靠窗的苏清雪——校花，学霸，自已暗恋了整个青春却从未敢表白的女孩，听说她后来嫁了个医生，过得……应该还好？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

这不是梦。

触感太真实了——桌面的木质纹理，试卷纸张的粗糙，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还有胸口那颗疯狂跳动、年轻而有力的心脏。

“对不起，陈老师。”林默听到自已说，声音意外地平稳，“我保证不会了。”

老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平时内向的学生会这么干脆地认错。他摆摆手：“坐下吧，认真听讲。你们现在偷的懒，将来……”

林默坐下，手指用力掐进掌心。

疼。

2003年。他18岁。父母都还健在。张扬还没误入歧途。苏清雪还在。互联网的黄金时代刚刚拉开序幕，房价还没起飞，比特币要等五年后才被发明，苹果第一代iPhone要四年后才发布……

还有那张彩票。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2003年9月15日晚上，父亲下班后带回来一张彩票，号码是机选的。当时全家还围着电视看开奖，当一个个号码摇出来时，父亲的脸色从期待变成失望。那张彩票后来被母亲用来垫了桌脚。

但林默记得——他清楚地记得那组号码。

因为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财富”，即使只是擦肩而过。后来无数次人生低谷时，他都会想：如果那天中奖了，一切会不会不同？

03，05，12，17，23，29+08。

一等奖，税后20万。在2003年，这是一笔能彻底改变一个普通家庭命运的巨款。

***的老陈还在讲课，但林默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第一，验证。必须立刻验证自已是否真的重生，以及记忆是否准确。

第二，搞到五块钱买彩票。现在他身上只有午饭钱——三块五毛。

第三，绝对不能错过今晚的开奖。

下课铃响了。

“作业是练习册第35页到38页，明天上课检查。”老陈抱着教案走出教室。

教室瞬间喧闹起来。男生们冲出教室奔向篮球场，女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刚到的《流星花园》DVD。

林默坐在座位上没动。

“嘿，发什么呆呢？”一只大手拍在他肩上。

张扬凑过来，染成**的头发支棱着，校服拉链敞到胸口，露出里面廉价的黑色T恤。“走啊，小卖部，我请你喝汽水。”

林默转头看着这张脸——18岁的张扬，眼神明亮，笑容张扬，还没有被生活磨去棱角。前世他替所谓的“兄弟”顶下偷车的罪名，判了三年，出来时母亲病逝，父亲酗酒，人生彻底毁了。后来在工地上摔断了腿，没钱治，成了跛子。

“张扬。”林默说，“以后离**那伙人远点。”

张扬一愣：“**？怎么了？他上周还说要带我去……”

“他要你做的事，无论是什么，都别答应。”林默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得不像是开玩笑，“记着，真正把你当兄弟的人，不会让你去冒险顶罪。”

“顶罪？”张扬被说懵了，“什么跟什么啊……”

“记住就行。”林默站起身，“汽水下次我请你，今天有事。”

他需要钱。现在。

翻遍所有口袋，只有三块五毛纸币和几个钢镚。还差一块五。

目光扫过教室，落在后排几个正在打扑克牌的男生身上。那是班里有名的“小赌局”，课间用扑克牌玩比大小，一局五毛钱。

林默走过去。

“加我一个？”

几个男生抬头看他，眼神诧异。林默在班里是典型的好学生——成绩中上，不惹事，不参与他们的活动。

“你会玩吗？”为首的胖子**嗤笑，“我们玩钱的。”

“五毛一局，我知道。”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三块五毛，“这些，全押。”

周围响起嘘声和口哨声。这举动在课间算是大动静了，不少同学围了过来。

**来了兴趣：“行啊，发牌！”

玩法简单：每人发一张牌，比大小。A最小，K最大。

第一局，林默拿到红桃8，**拿到黑桃Q。

“承让。”**笑嘻嘻地收走五毛钱。

第二局，林默方块4，**梅花J。

又输五毛。

围观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林默面不改色。他需要计算牌的概率——一副牌去掉大小王52张，已经出了四张，还剩48张。

第三局开始。

林默拿到梅花K。

**拿到红桃10。

“赢了。”林默拿回五毛，同时赢走**的五毛。本金回到三块五。

接下来的七局，林默输三赢四。不是他记不住牌——实际上，每一张出过的牌他都在心里列了表。但他在控制节奏，不能赢得太明显。

当第八局他拿到最后一张A，却还是赢了对家的2时，本金变成了四块八。

还差两毛。

最后一局，全押。

**已经输红了眼：“来！”

发牌。林默拿到黑桃9，**拿到红桃7。

“赢了。”林默平静地说。

周围一片哗然。短短十分钟，三块五变成了五块三毛。

**脸色难看，但众目睽睽之下只能认栽。林默收起钱，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回座位。

五块钱到手。多出来的三毛是备用。

下午的课林默基本没听。他需要规划。

如果彩票中了——几乎肯定会中，那么20万在2003年能做什么？

第一，让父亲辞掉那个迟早要倒闭的厂子的工作。前世父亲在2005年下岗，去建筑工地打工，2011年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腰椎骨折，余生都在疼痛中度过。

第二，给母亲治胃病。长期的省吃俭用让她患上严重的胃溃疡，2018年恶化成胃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

第三，买房。现在市中心的房价每平米不到两千，20万能买一套一百平的三居室。而十五年后，那里的房价是四万一平。

**，原始资本。有了这20万，他就可以在互联网的洪荒时代提前布局。**今年5月刚成立，**还在做**，百度刚上市，Face*ook要等明年才在哈佛宿舍上线……

这些都是金矿。而他有地图。

“林默同学。”

轻柔的女声打断他的思绪。

抬头，苏清雪站在他课桌旁。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马尾辫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手里拿着数学试卷。

“陈老师说让我帮你看看错题。”她轻声说，耳朵微微发红，“最后那道大题，你的解题思路其实是对的，只是计算出了问题。”

林默怔怔地看着她。

2003年的苏清雪。还没有经历家庭的变故，没有被生活磨去眼里的光。前世高中毕业后他们就断了联系，只听说她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后来当了医生，结婚生子，人生轨迹规整得像教科书。

但有一次同学聚会，喝醉的她曾拉着另一个女同学哭诉：“我这一生，从来没为自已活过一天。”

“林默？”苏清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啊，谢谢。”林默回过神，接过试卷。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少女像受惊的小鹿般缩回手。

他们开始讲题。苏清雪的声音很轻，逻辑清晰，用铅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导。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林默其实根本不需要讲题——38岁的灵魂解高中数学题就像***做加减法。但他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这一刻如此珍贵。青春，阳光，喜欢的女孩，还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放学的**响起。

“我讲清楚了吗？”苏清雪问。

“非常清楚。”林默认真地说，“谢谢你。”

她收拾书包离开。林默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现在，该去验证未来了。

他收拾好书包，冲出教室。学校门口就有彩票站——一间小小的门面，红色的招牌上写着“中国福利彩票”，玻璃墙上贴着往期的中奖号码。

柜台后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报纸。

“买彩票？”男人头也不抬。

“机选一注双色球。”林默把五块钱放在柜台上，心跳如擂鼓。

男人熟练地*作机器，一张热敏纸彩票吐了出来。林默接过，低头看向号码——

03，05，12，17，23，29+08。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指微微颤抖。

“祝你好运啊小伙子。”男人随口说，又低头看报纸。

林默把彩票小心地夹进学生证里，走出彩票站。

傍晚的街道熙熙攘攘。自行车**，小贩的叫卖声，音像店里传出的周杰伦的《晴天》。一切都带着2003年特有的、缓慢而质朴的节奏。

他在街边的报亭停下，用剩下的三毛钱买了份晚报。

头版头条：我国首次载人航天飞船“神舟五号”将于10月发射。

第二版：互联网泡沫后复苏，纳斯达克中国概念股集体上涨。

第三版：本市规划新建经济技术开发区，预计带动城东区域发展……

每一条新闻，都在唤醒沉睡的记忆。

林默靠在报亭旁，一页页翻看报纸。那些曾经只是历史课本上冰冷字句的事件，此刻都变成了即将发生的、鲜活的未来。

他知道10月15日神舟五号会成功发射，杨利伟会成**族英雄。

他知道接下来几年房价会开始飙升。

他知道哪些公司会**，哪些会倒下。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家人的命运，朋友的命运，还有自已原本悲惨的结局。

而现在，一切都可以改变。

口袋里的彩票像一块烧红的炭。

今晚九点半，开奖。在电视直播里，那七个球会一个接一个*出来。然后，他的人生将正式重启。

林默抬起头，看向夕阳下熟悉的街道。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尤其是他自已。

他迈开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那里有还在等他的父母，有热腾腾的晚饭，有一个虽然清贫但完整的家。

而今晚之后，这个家会变得不一样。

林默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18岁，真好。

重生，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