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江湖游

，陈狗蛋的脚底板终于磨出了第一个水泡。，把肩上的破铁剑卸下来，呲牙咧嘴地**脚，嘴却还硬得很：“不碍事，蛋黄，你懂什么？江湖大侠哪个不是风里来雨里去的，磨个水泡算什么？当年书里说的那个郭靖大侠，还在雪地里练过武呢！”，压根没听他吹牛，鼻子一抽一抽地往风来的方向闻，尾巴摇得越来越欢，时不时抬头冲狗蛋汪汪叫两声，爪子还往前扒拉两下。“你小子，就知道吃。”狗蛋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顺着它闻的方向往前看，就见远处的地平线上，露出了一片青瓦屋顶，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和叫卖声飘过来。。，遇到的第一个镇子。，麻溜地把剑重新扛到肩上，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把皱巴巴的粗布衣服扯了扯，努力摆出说书先生嘴里那种“大侠风范”，昂首挺胸地就往镇子口走。，裤脚就被蛋黄咬住了，往后一扯，他一个趔趄，刚摆好的大侠姿势瞬间破功，差点摔个狗啃泥。
“你干啥！”狗蛋回头瞪了蛋黄一眼，“别闹，这可是我闯荡江湖的第一站，得给江湖人留个好印象！”

蛋黄松了嘴，歪着脑袋看他，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就你这样，还大侠呢”。

狗蛋不理它，清了清嗓子，迈着八字步，扛着铁剑，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杨柳镇。

一进镇子，狗蛋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这杨柳镇比青牛镇大了足足三倍，街两边全是铺子，卖包子的、打铁的、卖布的、开茶馆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路边的小摊上摆着油滋滋的炸糕、冒着热气的卤味，还有挂在钩子上油光锃亮的烧鸡，香得人直咽口水。

蛋黄的哈喇子都快滴到地上了，蹲在烧鸡摊子前，挪不动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烧鸡，尾巴摇得快成残影了。

狗蛋也馋，他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就啃了半个凉窝头，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可他一摸怀里，就剩五十五个铜板了——这是他留着住店、应急用的家底，买半只烧鸡都不够。

他蹲下来，凑到蛋黄耳边，小声画大饼：“蛋黄，咱先忍忍，等我成了天下第一大侠，天天给你买十只烧鸡，不，二十只！带俩鸡大腿的那种，管够！”

蛋黄抬眼看了看他，扭头就往烧鸡摊子又凑了凑，显然是不信他的鬼话。

狗蛋刚要把它拽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像长了钩子似的，一下子就勾住了他的耳朵：“这位小侠，请留步！”

小侠？

狗蛋浑身一激灵，瞬间就把烧鸡的事抛到脑后了。

说书先生说了，但凡江湖上的高人，都是这么喊人的！难道他刚进镇子，就遇到慧眼识珠的江湖前辈了？

他猛地转过身，就见路边的树荫下，摆着一张小方桌，一个穿着道袍、留着花白长胡子的老道，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还摇着一把破蒲扇，看着仙风道骨的，跟说书里的老神仙一模一样。

老道的桌子上，摆着几本线装的厚书，封面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狗蛋扫了一眼，就认识一个“剑”字，剩下的全是瞎画。

“老神仙，您喊我？”狗蛋赶紧凑过去，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弯，连扛着的剑都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生怕冒犯了前辈。

老道捋着胡子，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眼睛越睁越大，嘴里啧啧称奇：“不得了，不得了啊！小侠你这骨骼清奇，天灵盖发光，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啊！”

这话一出，狗蛋的心脏砰砰直跳，脸都红了。

可不是嘛！他就说自已是当大侠的料！**还天天骂他不务正业，你看，老神仙都看出来了！

“老神仙，您……您没看错？”狗蛋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老道我行走江湖五十年，看走眼的人，不超过三个！”老道一拍桌子，语气斩钉截铁，“我看你身负神兵，心怀侠义，一看就是要闯一番大事业的人！只是可惜啊……”

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狗蛋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老神仙，可惜什么？您尽管说！”

“可惜你空有一身天赋，却没有正经的武学秘籍引路。”老道指着他手里的铁剑，“你这剑法，是自已瞎练的吧？再这么练下去，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筋脉尽断，别说当大侠了，连劈柴都费劲！”

这话，正好戳中了狗蛋的痛处。

早上他劈那棵歪脖子树，连个白印都没劈出来，正纳闷呢，原来问题出在这！没有秘籍！

“老神仙！那您可得救救我！”狗蛋差点就给老道跪下了，眼睛里全是期盼，“我想当大侠！我想练正经的剑法！”

老道等的就是这句话，笑眯眯地从桌子上拿起两本厚厚的线装书，往他面前一推：“小侠，你我今日相遇，就是缘分。这两本秘籍，一本是当年剑魔独孤求败传下来的《独孤九剑精简版》，学会了，天下剑法，你无师自通；另一本是《江湖大侠生存手册》，上到门派规矩，下到防骗保命，全江湖的大侠，人手一本！”

狗蛋看着那两本封面泛黄的书，眼睛都直了，手都不敢碰，生怕碰坏了这绝世宝贝。

“老神仙，这……这秘籍，得多少钱啊？”他小心翼翼地问，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要高价的准备。

老道一摆手，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谈钱就俗了！这两本秘籍，原本是要十两银子一本的，今天看你有缘，又是个可塑之才，两本一起，就收你五十个铜板！就当是老道我，为江湖培养一个栋梁之才了！”

五十个铜板！

狗蛋心里咯噔一下。

他怀里正好就五十五个铜板，这一下，几乎要把他的家底掏空了。

可他看着眼前的秘籍，再想想老神仙说的“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想想自已的大侠梦，牙一咬，心一横，不就是五十个铜板吗！等他学会了绝世剑法，别说五十个铜板，五百两、五千两都能赚回来！

他刚要伸手去怀里掏钱，裤脚又被蛋黄咬住了。

蛋黄对着老道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一口咬住狗蛋的裤腿，使劲往后拽，就是不让他掏钱。

“别闹！”狗蛋急了，轻轻踢了它一脚，“这是给我秘籍的老神仙！不懂事！”

他甩开蛋黄的嘴，从怀里掏出用布包着的五十个铜板，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老道手里，然后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两本秘籍抱在了怀里，连声道谢：“谢谢老神仙！谢谢您！等我成了大侠，一定回来给您修个道观！”

老道笑眯眯地收了钱，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练，别辜负了老道的一番心意。”

狗蛋抱着秘籍，兴冲冲地拉着蛋黄，转身就跑，找了个没人的墙角，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秘籍放在腿上，准备好好研究研究这绝世武功。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本《独孤九剑精简版》。

然后就傻眼了。

满页全是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翻来翻去，就认识封面上那个“剑”字，剩下的，跟鬼画符似的，他连笔画都数不清。

他只能翻着找图，好不容易翻到一页有画的，就见上面画了个小人，举着个斧头，对着一块木头劈下去，姿势跟他天天劈柴的样子，一模一样。

“哦……原来这第一式，就是劈柴啊！”狗蛋恍然大悟，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结果越翻越不对劲。

后面的图，有小人端着碗吃饭的，有小人躺在床上睡觉的，还有小人蹲在茅房里的，翻到最后，甚至还有小人牵着条狗遛弯的。

“这……大侠秘籍里，还要教吃饭睡觉上茅房？”狗蛋挠了挠头，有点懵，“难道是说书先生没说，大侠也要先学会过日子？”

他正纳闷呢，旁边传来一个大**声音：“小伙子，你蹲这半天，看啥呢？”

狗蛋抬头一看，是个挎着菜篮子的卖菜大娘，正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书。他立马得意起来，把书往大娘面前一递：“大娘，您看！这是老神仙给我的绝世武功秘籍！独孤九剑！还有大侠生存手册！我马上就要成大侠了！”

大娘接过书，翻了两页，噗嗤一声就笑了，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小伙子，你这是被骗了啊！”大娘把书递回给他，指着最后一页，“你看这最后一页，这不是隔壁私塾里淘汰的《百家姓》和《千字文》吗？前面的封皮撕了，瞎画了两笔，就拿来骗你们这种刚出来闯江湖的傻小子了！刚才那个老道，在这骗了好几个了！”

狗蛋浑身一僵，赶紧翻到书的最后一页。

果然，页脚清清楚楚地印着三个大字，**教他写账的时候，教过他这个“姓”字。

百家姓。

他手里的两本“绝世秘籍”，一本是撕了封皮的《百家姓》，一本是《千字文》，全是私塾里没人要的废纸。

五十个铜板，他全部的家底，换了两本擦**都嫌硬的废纸。

狗蛋的脸，瞬间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刚才老道摆摊的地方跑，跑得风风火火，蛋黄跟在他后面，汪汪地叫着。

可等他跑到地方，树荫下空空如也，小方桌没了，老道也没影了，连个脚印都没留下，早就拿着钱跑没影了。

太阳晒得人头晕，街上的人来人往，叫卖声依旧热闹，可狗蛋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凉，心里又酸又堵，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他闯荡江湖的第一天，大侠梦还没开始，就先被骗光了所有的钱。

连住店的钱，都没了。

他蹲在路边，抱着脑袋，一句话都不说。刚才的兴奋和得意，全没了，只剩下委屈和窝囊。**说得对，他就是个愣头青，连江湖的门都没摸着，就先被人骗了个底朝天。

就在这时，有个湿乎乎的东西，蹭了蹭他的手。

狗蛋抬头一看，是蛋黄。

蛋黄蹲在他面前，嘴里叼着半个包子，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放在了他的腿上，然后用脑袋蹭着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安慰他。

刚才他还骂了蛋黄，踢了它一脚，可现在，只有它陪着自已。

狗蛋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伸手抱住了蛋黄，揉了揉它的脑袋，哑着嗓子说：“没事，蛋黄，咱没事。不就是被骗了吗？说书里的大侠，哪个没翻过车？当年令狐冲大侠，还被人骗进黑牢里呢！这点事，算个屁！”

他把地上的两本废纸捡起来，狠狠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然后重新扛起了他的铁剑。

钱没了就没了，秘籍是假的就假的，他还有剑，还有蛋黄，还有一身的力气，还有当大侠的梦！

天慢慢黑了下来，杨柳镇的铺子纷纷点上了灯笼，狗蛋摸了摸怀里仅剩的五个铜板，连最便宜的大通铺都住不起了。他只能带着蛋黄，往镇子外走，准备去城外找个破庙，凑合一晚上。

出了镇子，就是一片小树林，天黑得快，树林里黑乎乎的，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跟说书里鬼故事的场景一模一样。

蛋黄走在前面，耳朵竖得高高的，时不时停下来，对着树林里低吼两声。

“别怕，蛋黄，有我在呢！”狗蛋握紧了手里的剑，嘴上说得硬气，腿肚子却有点打颤，手心全是汗。

他刚往前走了没几步，突然，树林里跳出来三个黑影，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刀，拦在了他的面前。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把刀往地上一剁，扯着嗓子喊出了那句狗蛋听了无数遍的台词：“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劫道的！

狗蛋先是吓了一哆嗦，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可下一秒，他眼睛就亮了！

说书里的经典桥段！大侠成长路上，必打的劫道**！

正好他一肚子的火没地方撒，正好试试他的劈柴剑法！

他瞬间就不害怕了，把蛋黄往身后一护，扛着铁剑往前一站，努力摆出凶巴巴的样子，大喝一声：“大胆**！光天化日……哦不，黑灯瞎火之下，竟敢拦路**！看我陈狗蛋大侠，今天替天行道，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三个劫匪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刀都快拿不住了。

“哪来的傻小子？还大侠？”为首的大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上下打量着他，“毛都没长齐，手里拿个没开刃的破铁片子，就敢学人家当大侠？我看你是脑子不好使！”

另一个瘦猴似的劫匪也跟着笑：“大哥，别跟他废话了！看他这样子，也没多少钱，把他的铺盖卷、还有那条黄狗抢了，黄狗炖了，正好下酒！”

一听到他们要打蛋黄的主意，狗蛋瞬间就红了眼。

骗他的钱可以，动他的狗，不行！

“我去你的！”

狗蛋大喝一声，抡起手里的铁剑，用足了全身的力气，对着为首的大汉，就使出了他练了三年的绝招——劈柴剑法第一式，力劈华山！

他这一剑，抡得虎虎生风，用的是他劈了三年柴练出来的蛮力，要是劈在木头上，绝对能一劈两半。

可大汉只是往旁边轻轻一闪，就躲开了。

狗蛋一剑劈空，力气收不住，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就这？”大汉嗤笑一声，抬脚就踹在了狗蛋的后腰上。

“噗通”一声，狗蛋直接摔了个狗啃泥，手里的铁剑也飞出去老远，嘴里啃了一嘴的泥。

三个劫匪围了上来，钢刀指着他的脸，为首的大汉啐了一口：“小子，还敢跟爷爷叫板？赶紧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不然爷爷打断你的腿！”

狗蛋趴在地上，刚要爬起来，就听见一声凶狠的汪汪叫！

只见蛋黄像一道**的闪电，嗷的一声就扑了上去，张开嘴，狠狠一口，就咬在了为首大汉的**上，死不松口！

“啊——！我的**！”大汉疼得嗷嗷直叫，蹦得老高，转身就要拿刀砍蛋黄。

可蛋黄灵活得很，松了嘴，往旁边一跳，躲开了钢刀，转身又一口，咬住了旁边瘦猴劫匪的裤腿，使劲一扯！

刺啦一声，瘦猴的裤子直接被扯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花裤衩。

瘦猴脸都绿了，手忙脚乱地提裤子，骂骂咧咧的，乱成了一团。

三个**，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货色，没见过这么凶的黄狗，**被咬得流血，裤子也被扯了，瞬间就慌了神。

狗蛋趁机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捡起飞出去的铁剑，也不管开没开刃，抡起剑鞘，对着离他最近的那个劫匪的后背，用足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那劫匪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就趴在了地上。

剩下两个劫匪一看，更慌了。这小子看着傻，下手是真狠，还有个**一样的黄狗，再打下去，指不定要吃大亏！

“**！遇上硬茬了！撤！”

为首的大汉捂着流血的**，骂了一句，带着两个同伙，连滚带爬地跑进了树林里，转眼就没影了。

树林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狗蛋和蛋黄粗重的喘气声。

狗蛋拄着剑，腿软得厉害，一**坐在了地上，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刚才看着挺凶，其实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跟人动手打架，还是跟拿着刀的劫匪。

蛋黄颠颠地跑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确认他没事，就伸出舌头，舔他脸上的泥。

“哈哈哈哈！蛋黄！你太牛了！”狗蛋一把抱住蛋黄，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才是真正的神犬！我们打赢了！我们把劫匪打跑了！”

蛋黄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呜呜地叫着，爪子扒拉着他的胳膊。

笑了半天，狗蛋才松开蛋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了他的铁剑。

虽然被骗了钱，虽然被劫匪踹了一脚，虽然他的劈柴剑法还是三脚猫，可他真的打跑了劫匪，真的做了一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虽然被不平的是他自已。

天彻底黑透了，月亮升了起来，借着月光，狗蛋看到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座破庙，露出了半截屋顶。

“走，蛋黄，咱们去那破庙**！”狗蛋扛着剑，牵着蛋黄，往破庙的方向走去。

他摸了摸蛋黄的脑袋，笑着说：“你看，蛋黄，大侠的第一步，咱们迈出去了！不就是被骗、被打吗？多大点事！以后，咱们还要打更多的坏人，帮更多的人，当真正的大侠！”

蛋黄汪汪叫了两声，摇着尾巴，跑在了前面。

一人一狗，走到了破庙门口。庙门破了个大洞，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庙里的火堆旁，坐着一个人影。

狗蛋瞬间停下了脚步，握紧了手里的剑。

这荒郊野岭的破庙里，怎么会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