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的风,是带着铁锈味的。
江南老宅的飞檐还悬着去年的风铃,却再也摇不出清越的响——日军战机的轰鸣碾碎了暮春,青石板路上的车辙里,开始渗进暗红的血。
夏冬雪总记得那个清晨,冷焱烈帮她把最后一缕丝线穿过绣绷。
他指尖沾着砚台里的墨,蹭在她手背上像朵小小的乌云。
“绣完这星子,等我回来添比月亮。”
他说这话时,桂树的影子正斜斜铺在八仙桌上,把两人的衣角缝进同一片阴凉里。
那时他们都以为,日子会像磨墨的圈,一圈圈转下去,总能转出个**的墨团。
可战争是把钝刀,专割人间的牵挂。
冷焱烈随军北上的那天,渡口的芦苇荡翻着白浪,像无数只伸出的手。
他塞给她个红布包,里面是罐炒红豆,“熬稠了,等我舀一勺。”
汽笛扯破喉咙时,他突然回头喊:“记着《枯骨词》里那句——‘烛芯成灰泪未干’,我不在,你也得让灯亮着!”
灯确实亮了,亮了五十年。
最初是堂屋那盏青花烛台,夏冬雪夜夜添蜡,看烛芯结出晶亮的泪,像冷焱烈写报道时总断的笔尖。
后来日军闯进巷弄,她把烛台藏进墙缝,改用灶膛里的余烬——火星在灰烬里明明灭灭,倒真应了那句“红豆结霜,相思成烬”。
她靠着刺绣换米粮,针脚里全是《枯骨词》的调子:绣并蒂莲时,线走得急,是“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绣孤雁时,针脚偏了又偏,像“雁字回时,君影成空”。
冷焱烈的消息是碎的。
先是船难的传言,像块冰砸进她心口;再是报社同事辗转送来的匿名信,字迹潦草却透着热:“他还在写,还在看。”
她把信缝进贴身的肚兜,那点暖意撑着她熬过恶霸的踹门声、日**刀的寒光。
邻居阿婆帮她挡过一次**,老人枯瘦的手按着她发抖的肩,说:“熬吧,熬到骨头都成了灰,总有魂能认得回家的路。”
北方的风更烈,能把人骨头吹透。
冷焱烈的相机镜头里,一半是炮火撕裂的天空,一半是偷**下的江南春景——他总在战壕里摸出那张夏冬雪的绣样,上面的星子被他摩挲得发毛。
战地笔记的最后几页,墨水混着血:“若我成枯骨,埋在桂树下……”后面的字被弹片划破,只剩几个模糊的笔画,像未说完的“等你”。
夏冬雪北上寻他时,带着那罐没熬的红豆。
罐子在背包里晃出细碎的响,像《枯骨词》里没唱完的尾音。
她在废弃营地捡到他的相机,镜头盖内侧刻着极小的“雪”字;在山洞里摸到他的钢笔,笔尖还凝着未干的墨;最后在战场旧址的石头上,看到他刻下的两个缩写名字,被雨水泡得发涨,像两块流泪的疤。
***的人告诉她,冷焱烈牺牲时,怀里还揣着半首《枯骨词》的抄件。
“他说,这词写的就是他们——‘相思刻骨,骨化尘泥,泥生春草,草念旧时’。”
五十年后,江南老宅的桂树己长得合抱粗。
夏冬雪坐在轮椅上,把磨秃的绣针一根根**尘龛。
烛火晃啊晃,照得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那影子里,有个穿旧军装的青年正弯腰,替她把散落的绣线拢成一束。
“你看,”她对着空气轻声说,“《枯骨词》里没骗人。”
烛芯“啪”地爆了个灯花,像谁在遥远的时空里,应了声“我在”。
风穿过老宅的窗棂,终于又带起些微的响。
那响声里,有红豆滚落陶罐的轻脆,有钢笔划过纸页的沙沙,还有五十年前那个清晨,冷焱烈没说完的后半句:“……月亮我带来了,就藏在你绣的星子里。”
小说简介
《1937:相思骨烬》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道镜”的原创精品作,冷焱烈夏冬雪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1937年的风,是带着铁锈味的。江南老宅的飞檐还悬着去年的风铃,却再也摇不出清越的响——日军战机的轰鸣碾碎了暮春,青石板路上的车辙里,开始渗进暗红的血。夏冬雪总记得那个清晨,冷焱烈帮她把最后一缕丝线穿过绣绷。他指尖沾着砚台里的墨,蹭在她手背上像朵小小的乌云。“绣完这星子,等我回来添比月亮。”他说这话时,桂树的影子正斜斜铺在八仙桌上,把两人的衣角缝进同一片阴凉里。那时他们都以为,日子会像磨墨的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