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风松了口气。
环顾西周,雷劫将方圆二里地劈成灰烬,空中尘嚣未定,焦黑一片,光是看到如此景象,就不难想象雷劫降下时动静有多大。
这里不安全,随时可能会来人。
“前辈?”
叶晚风试探着靠近那墨衣男子。
墨衣男子伏在地上,己然昏厥。
她撑着身子站起,稍作犹豫之后,便扶起男子的手臂,将他背到肩上。
好歹是救命恩人,她不能置之不理。
为了躲避追杀,这段时间她几乎宿在山上。
山中多有山洞,此处密林又没有妖兽,很是适合她这样的逃亡之人歇脚。
她找了一处僻静的山洞,将墨衣男子安置好,正要出去听听动静。
抬头,就对上一双金褐色的竖瞳。
他醒了。
男人半倚在石壁上,墨色衣襟被雷劫灼得残破不堪,露出**苍白的胸膛。
雷电形状的伤痕从颈侧蜿蜒而下,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竖瞳妖异诡*,令人不寒而栗。
叶晚风瞬间绷紧身子,后退一步。
倒是他先开了口。
“你是谁?”
嗓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却意外的好听。
叶晚风忍不住又退半步,手背在身后,随时准备防御。
“你,你还好吗?”
他不回答,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你认识我?”
叶晚风一怔。
没等她回答,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我是谁?”
这下她傻眼了。
被雷劈失忆了?
叶晚风心跳不可抑制加快,脑海里几乎是一瞬间便电闪雷鸣般掠过一个卑鄙的念头。
她不动声色道:“你不记得了吗?
你受伤昏迷,是我把你带到这里疗伤的。”
男子蹙眉,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颈侧一道未愈的焦痕。
“不记得。”
坦然得颇有几分理首气壮。
“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受伤吗?”
男子眼中浮现出茫然,竖瞳散开,只余满脸纳闷。
叶晚风咽了咽口水,心跳猛烈得耳鸣。
太好了!
这简首是个送上门的大好机会。
“我叫叶晚风,天剑派大弟子,今日恰巧路过救了你,相逢即是有缘,不如交个朋友?”
男子没说话,定定看着她。
叶晚风眉眼弯弯道:“我看你定是受伤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如此在外行走恐怕多有不便。
这样吧,你加入天剑派,来当我的小师弟,我保护你!
咱们一起作个伴,总好过你一人如无头**般乱闯。
你觉得呢?”
虽然很不道德,但对不起了,为了活命,卑鄙一回又何妨?
能引发那般骇人雷劫的,无疑是一方大能。
即便他不愿出手相助,但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能有机会活命。
就像刚才那场本该必死无疑的追杀。
“我天剑派虽不是什么大宗门,可也厉害得很,你连自己怎么受伤都不记得,万一外面有坏人在追杀你呢?
当我小师弟,我还能保护你,若你以后恢复记忆想离开随时可以走,我绝不强求!”
为更好传达她的真诚之心,她主动靠近,把眼睛都眨成星星眼。
他没有回答,反而是闭上眼睛。
“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
他毫无征兆便倾身贴近叶晚风颈侧。
叶晚风身子僵住。
只见他鼻尖贴近,仿佛遵循兽类依靠嗅觉的本能去探索身边一切事物般,气息冰凉的吐息在她颈间缠绕。
似乎在分辨她究竟是否同类。
叶晚风冷汗层出。
“是吗?
我背了你许久,应该是染**身上的味道了吧。”
她勉强笑道。
他睁开眼,诡异的竖瞳又复出现,紧紧盯着她,在思索什么。
但显然注意力很快被另外一件事吸引去了。
他蹙眉道:“你身上也有血腥味。”
说着,颇为嫌弃抚了抚颈侧焦痕。
叶晚风垂眸,想了想,露出腕间剑伤给他看,“我被人追杀,那人是剑修,险些把我手腕给卸了。”
他凝视这狰狞伤痕,沉默片刻,忽然抓住她的手。
叶晚风一惊,正要出手防御,却见他只是将指腹贴上那道伤痕。
微光自他指尖浮现,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我不喜欢血腥味。”
他松开手,眉宇间浮着一股孩子气的嫌恶,“小师弟是什么?”
叶晚风神色怔愣。
“什么?”
他抬眸看她,有点莫名其妙的烦闷。
“不是说当你的小师弟?
小师弟是什么?”
叶晚风:……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那么顺利。
顺利到她根本不需要准备什么说辞,他就真的同意加入天剑派,成为她的小师弟。
没有香案,也没有见证。
叶晚风折了根枯枝插在洞口权当三炷香,转身时险些撞上男人绷紧的下颌——他学着她合掌而拜的模样,姿态笨拙又怪异。
叶晚风看着他,心中百味杂陈。
真的对不起了,前辈,但我定然守诺,在您恢复记忆前,护您周全。
秋风瑟瑟,树叶婆娑,风里透着几分凄凉。
叶晚风叹了口气。
“既是秋天相遇,从今日起,你便叫时秋可好?”
她将一枚剑穗系在他腰间,穗子是从师父**上摘下的,“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师弟了,你跟着我,我们一起修炼,一起赶路,祸福相依。”
得了名字的大妖懒懒点头,根本不在意新名字是什么。
反而蹙起好看的眉,低头看自己的腿。
衣裳之下,双腿隐隐浮起的鳞片在发*,*得他难受。
他抖了抖身子,蓦地,人形消散,一条鳞片青黑的巨蟒出现。
叶晚风瞳孔**。
月色下,那蛇身青黑鳞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似精心打磨的墨玉,边缘泛着淡淡银光,恍若游走的星河。
蛇身足有一人合抱粗细,却不显臃肿,修长而优雅,鳞片恍若随着呼吸微微翕动,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光晕,时而如深潭般幽暗,时而又似夜空般深邃。
美中不足之处,便是蛇身那道显眼的雷劈焦痕。
叶晚风屏住呼吸,一时之间不知是该害怕、震惊,还是遗憾。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贪婪的惊呼声传来:“妖兽!
好漂亮的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