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袋的塑料薄膜在沈昭指尖下沙沙作响。
她戴着警方提供的乳胶手套,却仍然能感受到纸张的触感——那种被反复折叠后产生的脆弱纹路,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
"第三页左下角。
"她轻声说,指尖悬在遗书上方,没有真正触碰,"这里原本应该有个墨水晕开的痕迹。
"陆凛站在她身侧,肩膀几乎贴上她的。
他身上有淡淡的咖啡苦香,混着警用制服的洗涤剂气味。
太近了。
沈昭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让自己的呼吸避开他的领针。
"你怎么知道?
"陆凛问。
沈昭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阳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心理学上的强迫性修正行为。
"她指向那段文字,"看这个冤字,笔画比前后文都要重。
写字的人在这里停顿过,可能因为手抖,或者..."她停顿了一下,舌尖轻轻扫过上颚。
"或者他在哭。
"记忆像一帧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地下室的灯光惨白,周世昌的额头抵在桌面上,汗水浸透了衬衫领口。
他的右手被铐在椅背上,左手握着钢笔,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再写一遍。
"沈昭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这次别忘了,是你伪造了沈教授实验室的进出记录。
"钢笔尖戳破了纸张,墨水晕开成黑色的花。
"我...我写不了..."周世昌的眼泪砸在纸上,"求你..."沈昭从回忆里抽身,发现陆凛正盯着她。
他的眼睛是一种很浅的棕色,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像猎豹盯住猎物时的瞳孔。
"沈教授似乎对这份遗书特别...专注。
"他说。
沈昭微笑,摘下手套。
乳胶脱离皮肤时发出细微的"啪"声。
"职业习惯。
"她把用过的手套整齐地折好,放进证物回收箱,"就像陆队现在正在数我的眨眼频率一样——每秒0.8次,低于正常值。
你在想,这是不是说明我在撒谎?
"陆凛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书房窗外,一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板上摇晃。
沈昭的目光追着一片飘落的叶子,首到它停在周世昌的办公椅下。
那里有一小块不自然的反光。
她蹲下身,西装裙的布料绷紧在大腿上。
指尖掠过地毯纤维时,一粒透明的晶体粘在了她的手套上。
"有趣。
"她轻声说。
陆凛在她身后蹲下,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际:"发现什么了?
"沈昭把那粒晶体举到阳光下。
它像盐,又像碎玻璃,在她的指间闪闪发亮。
"苯甲酸钠。
"她说,"某种镇定剂的代谢产物。
周检察长最近失眠吗?
"陆凛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沈昭知道他在想什么——尸检报告还没出来,她不可能知道死者体内有镇定剂。
除非她早就知道。
"上周三。
"沈昭站起身,随手拍掉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周检察长来我们学校做过心理健康讲座。
他提到过服用***的事。
"她的手机适时**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一条新消息:**室温度己调节至-18℃。
沈昭锁上屏幕,对陆凛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怎么了?
"陆凛的目光从她的手机移到她的眼睛:"没什么。
"他笑了笑,露出犬齿的尖角,"只是好奇,沈教授为什么对周检察长这么...了解。
"窗外的槐树影晃得更厉害了。
一片叶子粘在窗玻璃上,像一只干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