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爱是一种体验

汽修车间的机油味钻进鼻腔时，陈默正蹲在地上，用扳手拧着一辆旧桑塔纳的轮胎螺丝。

铁屑混着汗水从额角滑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手背立刻蹭上了黑灰，像幅没画完的涂鸦。

班里59个男生，只有她一个女生。

父亲送她来报到那天，班主任看着报名表上“陈默”两个字，又看了看站在旁边、剪着利落短发、穿着洗得发白运动服的她，愣了半天，才**头说：“汽修这行，累得很，女孩子家……她能行。”

父亲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让她学，学不好就滚回来干活。”

陈默没说话，只是攥紧了书包带。

书包里还放着那张被揉皱又抚平的体考合格证，边角己经磨得起了毛。

陈默心想如果现在上的是那所考上去的普高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而陈默那天坐客车回到家父亲说的话却是“学门手艺，总比在家闲着强，还能早点挣钱给你弟娶媳妇”。

三年职高生活，像车间里循环播放的老旧风扇声，单调，重复，带着股铁锈味。

男生们聚在一起聊车、聊游戏时，她总是蹲在角落拆零件；老师在***讲发动机原理，她记笔记的速度比谁都快，手指被扳手磨出的茧子，一层叠着一层。

支撑她熬下去的，是林溪。

林溪是她初二那年认识的。

那时林溪随家人来这边做生意，转学到她们班，一口软糯的**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盛着月光。

陈默记得第一次跟她说话，是林溪主动递过来一颗芒果糖，问：“你打球好厉害哦，能不能教我？”

她们在一起的事，没人知道。

林溪比她大三岁，总是像个姐姐一样照顾她，会偷偷给她带台南的肉脯，会在她训练完递上拧开瓶盖的水，会在****拉着她的手，绕着操场走一圈又一圈。

“陈默，等我高中毕业，就带你回**看看好不好？”

林溪趴在教室后窗上，看着操场上练投篮的陈默，眼睛亮晶晶的，“那里有海，蓝得像你球衣的颜色。”

陈默想着那还要好久…一定可以爱到那个时候！

陈默上职高而林溪上的是一所重点高中…陈默相信相爱可以抵万难…陈默那时信了。

她甚至偷偷攒钱，把每次林溪给她的零食钱、自己省下的饭钱，都藏在床板下的铁盒子里，幻想着有一天能和她一起，去看那片她只在照片里见过的海。

之后上了职高，那里的日子再难熬，只要想到林溪，陈默就觉得手里的扳手好像没那么沉了。

她们会在周末偷偷见面，林溪会听她说车间里的趣事，她会听林溪讲学校里的新鲜事，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首到高二那年夏天，蝉鸣比往年更聒噪，空气里飘着毕业季的躁动。

距离林溪的暑假还有一周的时间，她约陈默在陈默学校后面的小巷见面。

那天林溪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是陈默从没见过的样子。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声音轻得像风：“陈默，我们分手吧。”

陈默正在给她递刚买的冰棒，手顿在半空中。

“为什么？”

她问，声音有点发紧。

“我想清楚了，”林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避开了她的目光，“我不想跟女生谈了，以后……我想找个男生。”

“就因为这个？”

陈默的手指攥得发白，冰棒的冷气顺着指尖往上窜，冻得她骨头疼。

林溪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塞到她手里。

上面的字像针一样扎进陈默的眼睛——妊娠试验，阳性。

“我……”林溪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能让我爸妈知道……陈默，对不起。”

陈默看着那张纸，又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快五年的人，突然觉得喉咙里堵得厉害。

夏天的风很热，吹在身上却像冰碴子。

她没问孩子是谁的，也没问林溪以后打算怎么办，只是把冰棒扔到地上，转身就走。

冰棒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迅速融化，留下一滩黏糊糊的水迹，像一滴没掉下来的眼泪。

回到空荡荡的宿舍，陈默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父母己经很久没管过她了，自从她上了职高，他们似乎觉得“任务”完成了一半，注意力全放在了即将升初中的弟弟身上。

电话里永远是“钱没有别惹事”，再没问过她过得好不好，学不学得会，累不累。

现在，连林溪也走了。

那个说要带她去看海的人，那个在叫到办公室时跟老师说好话的人，那个支撑着她熬过无数个油污满身的日子的人，用一句“想找个男生”，把她的世界劈成了两半。

陈默在被子里躺了很久，首到天黑透了才爬起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汽修车间亮着的灯，那里还放着她没修好的变速箱。

三年了，她拧得动最紧的螺丝，分得清所有零件的型号，可她修不好自己的人生。

在汽修班别得上所有男生却比不过“她”心里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