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房的窗户糊着旧纸,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出片模糊的亮斑。
沈砚坐在床沿,手里还攥着那把白天掉地上的铁剑。
练了大半宿,手腕还是抖。
他试着挥了个最简单的“劈剑”式,剑刃带起的风扫过桌角,把个空瓷碗吹得晃了晃,可手腕的酸软劲半点没减,反倒更沉了。
“真要去马厩?”
他喃喃自语,指尖蹭过剑鞘上磨掉的漆。
马厩那股草料混着马粪的味,他上次去帮着搬干草时闻过,呛得他半天没喘过气。
可他除了练剑,啥也不会——总不能真卷铺盖去街上讨饭吧?
怀里突然传来点沉意。
是那个捡来的旧葫芦。
白天揣着忘了拿出来,这会儿正硌在腰上。
沈砚把葫芦掏出来,放在月光下照了照。
葫芦肚上的“纳尘”二字似乎又清晰了些,只是掉漆的地方坑坑洼洼,看着比马厩的老木槽还寒酸。
他想起白天陈老头说的“留着当配重”,忍不住笑了笑——这破葫芦,怕是连配重都嫌沉。
他随手把葫芦放在床头,刚要躺下,却听见“窸窣”一声轻响。
很轻,像老鼠啃东西。
沈砚愣了愣。
杂房里没耗子啊,陈老头上个月才拿药堵了墙角的洞。
他坐起身,借着月光往西周看——桌下空空的,墙角也啥没有。
“听错了?”
他挠了挠头,重新躺下,可刚闭上眼,那“窸窣”声又响了。
这次听得清楚,声音是从床头传来的。
沈砚猛地转头,目光落在那个旧葫芦上。
月光下,葫芦静静躺在床板上,没动。
可等他盯着看了片刻,葫芦口的木塞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
沈砚吓得差点蹦起来,手忙脚乱摸过枕边的火折子,“咔嚓”划亮了。
火光晃了晃,照亮了床头的葫芦。
木塞好好堵在口上,刚才的动静像是从没发生过。
“难道是风?”
他盯着葫芦看了半天,火折子快烧到指尖才扔了。
可杂房的窗户关得严实,哪来的风?
他咽了口唾沫,犹豫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葫芦肚——“咕噜。”
一声极轻的“咕噜”声,清清楚楚从葫芦里传了出来。
沈砚的手僵在半空,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葫芦是空的啊!
白天他晃了好几下,啥声没有,怎么会……他咬了咬牙,把葫芦拿起来,贴在耳朵上听。
刚开始没声,可等了片刻,里面又传来“咕噜”一声,还跟着点含糊的动静,像是有人在里面……嚼东西?
“谁在里面?”
沈砚壮着胆子问了句,声音有点发颤。
葫芦没反应。
他又晃了晃,还是没声响,只有沉意硌得手心发疼。
“难道是我练剑练傻了,出现幻听了?”
他皱着眉把葫芦放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刚才那“咕噜”声太清楚了,不像是假的。
他盯着葫芦看了半天,突然想起白天在演武场的事——那时他好像“看见”了片青草地,还有行“吐口唾沫当水浇”的字。
当时以为是眼花,现在想来……沈砚咽了口唾沫,试探着伸出手指,往葫芦口的木塞碰了碰。
没反应。
他又用指尖蹭了蹭葫芦肚上的“纳尘”二字,就是白天觉得发烫的地方。
指尖刚碰上——眼前猛地闪过一片绿!
还是白天那片巴掌大的青草地,草叶嫩得能掐出水,只是比白天看时多了点东西——草地中央长着棵指甲盖大的嫩芽,芽尖还挂着滴亮晶晶的水珠。
而在草地边,飘着行比白天清楚些的小字:“水不够……再浇点……”沈砚瞪着眼,手里的葫芦“咚”地掉在床板上。
不是眼花!
这葫芦里真有东西!
他呼吸都变快了,捡起葫芦翻来覆去看,可不管怎么看,就是个普通的旧葫芦,连条缝都没有,怎么会藏着片草地?
“难道是……什么宝贝?”
他突然想起说书先生讲过的故事,说有人捡到个玉葫芦,里面藏着仙山,能种仙草。
可这葫芦看着跟仙山半点不沾边,掉漆掉得都快认不出原样了。
他正愣神,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还伴着陈老头的咳嗽声。
沈砚心里一紧,赶紧把葫芦揣进怀里,用衣襟盖好。
杂房的门没关严,陈老头要是进来看到他对着个葫芦发呆,指不定又要骂他不练剑。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停,接着是陈老头的声音:“还没睡?”
“就、就睡了!”
沈砚赶紧应了句,往被窝里钻了钻。
门外没再出声,只听见烟杆“磕”地敲了敲门槛,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砚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葫芦。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葫芦上,他突然觉得怀里有点烫——是葫芦在发热。
他赶紧把葫芦贴在耳朵上,这次没等多久,里面就传来个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个老头在嘟囔:“……傻小子……吐点唾沫……嫩芽快蔫了……”沈砚:“?”
吐唾沫?
他看着怀里发烫的葫芦,又想起那片青草地和嫩芽,心里突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
难道……说书先生说的是真的?
这破葫芦,真是什么能种东西的宝贝?
他咬了咬唇,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凑到葫芦口,试探着……吐了口唾沫。
唾沫刚沾到葫芦口的木塞——怀里的葫芦突然“嗡”地轻颤了一下,烫意瞬间退了。
而沈砚的眼前,又闪过那片青草地。
这次看得更清楚了:那滴唾沫像是化成了水珠,滴在嫩芽上,嫩芽晃了晃,竟往上长了半分。
草地边的小字也变了,换成了:“……勉强够活……明儿……找点剑气来……”沈砚瞪着眼睛,手里的葫芦突然变轻了点。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剑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连剑都握不稳,哪来的剑气?
可葫芦里的声音还在含糊地嘟囔,像是在催他。
沈砚攥着葫芦,心里突然燃起点东西。
要是……要是这葫芦真能帮他呢?
要是有了剑气,嫩芽长得更壮,他是不是……就能练稳剑了?
他看向床边那把半旧的铁剑,又摸了摸怀里的葫芦,突然没了睡意。
离选拔赛还有两天。
不管这葫芦是啥,总得试试。
他重新坐起身,拿起铁剑,这次没再急着挥剑,而是学着陈老头教的法子,闭上眼睛,试着去“找”那所谓的“气”。
虽然他从来没找到过。
可这次,指尖握着剑柄,怀里的葫芦贴着心口,他竟觉得手腕……好像没那么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