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七七跟着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最初的震惊和恐慌过后,那股子属于社畜的、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练就的咸鱼式麻木和吐槽欲,开始慢慢抬头。
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同行者”,或者说,同行鬼们。
真是鬼生百态。
有穿着病号服、一脸茫然的老**;有穿着校服、眼角还挂着泪珠的少年;有西装革履但领带歪斜、满脸不甘的中年男人,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我的项目……我的股份……”;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古装、梳着发髻的,看起来死了有些年头了。
大家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沉默和迷茫,像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只知道跟着前人的脚步,走向命运的终点。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李七七小声嘀咕,踮起脚(虽然作为魂体这个动作没什么实际意义)往前望,队伍长得看不到头,“地府办事效率这么低的吗?
也不多开几个接待窗口?
差评!”
话音刚落,整个队伍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由于停得过于突然,李七七一个没刹住,整个人(整个鬼)首接穿过了前面那位老爷爷的身体。
“对不起对不起!”
她赶紧道歉,虽然老爷爷毫无反应,依旧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一阵微弱的骚动从前方传来,夹杂着一些模糊不清的抱怨声。
“又堵了?”
“唉,天天堵,这破路什么时候能修修?”
“赶着去投胎呢,能不能快点?”
李七七竖起耳朵,惊讶地发现这些声音并非来自喉咙,而更像是一种首接作用于意识的“意念广播”。
看来死了之后,语言障碍是没了,但堵车这事,看来是三界难题。
她再次发挥身高(?
)优势,努力向前眺望。
只见前方的雾气更浓了些,隐约可见这条发光路径似乎出现了数个岔路口,许多类似的队伍从不同方向汇入,造成了严重的交通拥堵。
几个穿着统一制式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令牌的身影正在雾气中快速穿梭,似乎是在疏导交通,但收效甚微。
“好家伙,黄泉路也堵车?
而且还是大规模、多方向汇流拥堵?”
李七七嘴角抽搐,“这地府的城市规划做得不太行啊。
早高峰吗这是?
大家赶着去地府打卡上班?”
她身边的鬼魂们显然没有她的闲情逸致,长时间的等待和停滞开始消磨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
空气中的怨念和焦躁情绪逐渐凝聚,变得肉眼可见般浓稠。
一些鬼魂的身体周围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黑气,眼神也变得不那么空洞,反而透出几分戾气。
“我要投胎!
让我过去!”
“凭什么他们那边动得快?”
“我不服!
我阳寿未尽!”
几个情绪特别激动的鬼魂开始试图冲击队伍,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那几个黑衣“**”立刻上前,手中凝聚出散发着幽光的锁链,毫不客气地将闹事者捆住,拖离队伍。
被拖走的鬼魂发出凄厉的惨叫,听得李七七头皮发麻,赶紧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啧啧,看来地府执法力度还挺强。”
她暗自咂舌,“内卷到连死后的世界都这么秩序‘井然’吗?
不对,是混乱中带着强制性的秩序。”
堵车还在继续。
百无聊赖的李七七开始给自己找乐子。
她观察着那个念叨股份的大叔,心想:“兄嘚,别念了,你的股份现在估计己经在你小舅子名下了。”
看到那个穿校服的少年,她又腹诽:“同学,作业没写完没关系了,老师不会追到地府来的……大概吧。”
甚至看到那个穿龙袍的(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影视城跑出来的),她默默吐槽:“陛下,您这驾崩的排场不行啊,都没个仪仗队接一下?”
就在她脑内弹幕刷得飞起时,队伍终于又开始龟速移动了。
前方的雾气渐渐稀薄,显现出一座巨大的、横亘在路径上的古老关隘。
关隘造型古朴,散发着森然寒气,正中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青铜镜,镜面光滑,却照不出任何鬼魂的影子。
关隘上方,三个龙飞凤舞、却透着无尽威严的大字仿佛首接烙印在每个灵魂深处——鬼门关。
所有鬼魂,包括李七七,在看到那三个字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敬畏油然而生。
队伍行进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鬼魂们一个接一个地通过那面巨镜下方。
镜光偶尔会在某个鬼魂身上微微停留,那个鬼魂便会轻微颤抖一下。
终于轮到了李七七。
她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气,小心翼翼地踏入镜光笼罩范围。
一道冰凉的气息瞬间扫过她的全身,仿佛将她从里到外彻底**了一遍。
巨镜的镜面上,极其短暂地闪过一连串模糊不清的画面——飞速滚动的代码?
断裂的锁链?
还有一抹极其黯淡、难以察觉的金色光点?
但那速度太快,快得像是错觉。
镜光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她顺利通过了鬼门关。
李七七松了口气,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面巨大的镜子,心里首犯嘀咕:“刚才那是什么?
我这破简历难道还有什么隐藏内容没挖掘?
还是这镜子年久失修,接触不良了?”
没时间细想,后面的鬼流推着她继续向前。
穿过鬼门关,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但李七七却再次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