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吴念这名字算是挂上号了。
恒信律所角落里那个破工位,算是她临时的窝。
活儿是***杂,复印文件跑得腿细,整理卷宗看得眼瞎,端茶递水笑得脸僵。
比她当年刚入行那会儿还像个孙子。
但她屁都没放一个。
让干啥就干啥,闷着头,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
她知道周围人怎么看她,一个没**没学历的空降兵,指不定是走了陆明远哪门子后门呢。
那些探究的,带着点儿轻蔑的眼神,她全当没看见。
她得先把自己钉在这儿,钉牢了。
下班时间早过了,办公室里人走得七七八八。
就她工位那灯还亮着。
她对着电脑屏幕,眼睛有点发花。
屏幕上不是啥时尚网页,也不是聊天框,全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和案子资料。
就陈助理负责那个知识产权案,天恒那边**的。
她得把这玩意儿吃透,嚼碎了,咽下去,化成能捅人的刀。
鼠标滑轮嘎吱嘎吱响,页面一行一行往下滚。
看着看着,她嘴角就扯出点冷笑。
江辰那边派出来的律师,风格她太熟了。
还是老一套,仗着财大气粗,证据准备得花里胡哨,恨不得用钱把对方砸死。
核心论点?
还是她几年前玩剩下的那几个,换汤不换药。
漏洞肯定有。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个文档。
里面是她这几天偷偷摸摸写的东西,关于怎么拆解天恒这个案子的进攻路数,怎么打防守反击,甚至怎么反咬一口。
写得正入神,旁边突然冒出个声音。
“哟,吴助理,这么用功呢?”
吴念心里一咯噔,啪一下把文档最小化了。
扭头一看,是坐她斜对面那个女同事,叫王莎。
平时就爱八卦,说话阴阳怪气的。
王莎端着个水杯,假模假式地凑过来扫了眼她的屏幕:“看案子呢?
这案子挺难的吧,陈律都头疼。
你说你一新来的,这么拼命给谁看啊?”
吴念扯出个假笑:“学习学习,怕跟不上。”
王莎撇撇嘴,声音压低点儿,带着股子神秘劲儿:“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往外传。
听说啊,对面天恒那边,这次负责案子的,是他们**亲自盯梢呢!”
吴念捏着鼠标的手指紧了紧,脸上没啥表情:“哦,是吗。”
“那可不!”
王莎来劲了,“听说**对他那死了的老婆可深情了,这都三年了,还单着呢。
哎,你说这种又帅又有钱还痴情的男人,上哪儿找去?”
吴念觉得胃里有点堵。
痴情?
单着?
她眼前闪过林璐依偎在江辰怀里的画面,恶心得想吐。
“可能吧。”
她含糊地应了一句,重新把目光挪回屏幕,摆出不想再聊的姿态。
王莎自觉没趣,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到机箱运转的嗡嗡声。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最小化的图标,没立刻点开。
江辰亲自盯这个案子?
也好。
省得她费劲去找了。
她得想个办法,让她写的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地送到陈助理,甚至陆明远眼前。
不能太刻意,不能显得她太急功近利。
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楼。
外面华灯初上,城市还是那个城市,只是看风景的人换了心境。
她没首接回那个出租屋,在路边摊买了个煎饼果子,一边啃一边漫无目的地走。
走到一个高级商场外面,她停住了脚步。
巨大的玻璃橱窗擦得锃亮,里面挂着当季新款的裙子,价格标签上的零晃得她眼晕。
曾几何时,这种地方她逛起来眼睛都不眨。
现在?
她摸了摸口袋里几个叮当响的硬币,扯了扯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落差感像冷水一样泼下来。
但也就那么几秒钟。
她狠狠咬了一口煎饼果子。
等着吧。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那些东西,迟早一样一样,都得拿回来。
第二节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没过两天,陈助理召集开会,讨论那个知识产权案的庭前策略。
一屋子人,烟雾缭绕,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这个说应该主攻对方证据瑕疵,那个说应该强调己方客户创新性。
吵来吵去,也没个准谱。
陈助理皱着眉头,手指敲着桌子:“都没说到点子上!
天恒那边明显是想靠**造势,给我们客户扣上‘山寨’‘抄袭’的**!
这**一旦扣实了,官司没打我们就先输一半!”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这确实是天恒惯用的恶心伎俩。
吴念坐在最角落,低着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胡乱画着。
她知道,时候到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举起手。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集中过来。
有好奇,有不屑,还有王莎那种等着看笑话的。
陈助理也有点意外:“吴念?
你有什么想法?”
吴念站起来,没看任何人,就盯着自己面前那个破本子,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陈律,我觉得……我们可能被对方带偏了。”
有人嗤笑一声。
她没理会,接着说:“他们想打**战,是因为他们在法律层面上,关于‘创造性’的认定本身就站不住脚。
我们与其被动回应,不如主动掀桌子。”
“怎么掀?”
陈助理来了点兴趣。
“去找他们申请专利时,最早的那版设计草图。”
吴念抬起头,眼神平静,“我查过公开资料和一些行业内的边缘信息,他们最初的设计,借鉴了国外一个早己公开的、但没过专利保护期的技术方案。
虽然改动很大,但核心思路没变。”
她顿了顿,看着陈助理:“我们可以申请**,调取他们内部所有的设计流程稿和邮件往来。
只要找到那个原始借鉴的证据,就能从根本上否定他们的‘独创性’。
**?
到时候我们可以反诉他们恶意诉讼,不正当竞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招太狠了。
等于是首接刨对方祖坟。
一个资深律师摸着下巴:“这……想法是不是太冒险了?
申请调取对方内部文件,难度很大啊。”
“但一旦成功,效果也是致命的。”
另一个律师反驳。
陈助理盯着吴念,看了足足有十秒,然后问:“你怎么知道他们借鉴了国外那个技术?”
吴念心里早有准备,面不改色:“瞎猜的。
只是觉得,他们产品迭代的速度和方向,有点太‘巧合’了。
查一下,没损失。”
这解释,狗都不信。
但陈助理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思路很野,但……值得尝试。
会后你把刚才说的,还有那个国外技术的资料,整理一下给我。”
“好的,陈律。”
散会了。
人群往外走,吴念能感觉到各种目光落在她背上,探究的,惊讶的,警惕的。
王莎凑过来,酸溜溜地:“行啊吴念,深藏不露啊。
这都知道?”
吴念低头收拾东西,没理她。
她知道,她这算是正式进入某些人的视线了。
是好是坏,难说。
晚上,她又加班到很晚。
把资料整理好,发到陈助理邮箱。
刚关电脑准备走,陆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工位旁边,悄无声息的,吓她一跳。
他手里拿着个杯子,像是出来接水的。
“还没走?”
“弄完了,这就走。”
陆明远没动,倚在她隔断板上,看着她:“白天开会,你那招挺绝。”
吴念心里发毛,不知道他啥意思。
“剑走偏锋,容易伤着自己。”
他慢悠悠地说,眼神在她脸上扫,“天恒那边不是傻子,你这一下,算是首接捅他们肺管子上了。
江辰要是知道了,估计得跳脚。”
他提到江辰名字的时候,语气有点微妙。
吴念低下头:“我就是提个建议,怎么定,还是陈律和您决定。”
陆明远笑了笑,没接这话,反而问:“住得远吗?”
“啊?
不远。”
“那就好。”
他点点头,站首身子,“路上小心点。
最近治安……好像不太好。”
他说完,端着杯子走了。
吴念站在原地,琢磨着他最后那句话。
是随口一提?
还是……警告?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有点沉。
这潭水,比她想的更深。
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拎起包,关灯,走进了电梯。
金属门映出她模糊的影子,眼神挺狠。
爱咋咋地吧。
第三节吴念那招“掀桌子”战术,最后还是被陈助理采用了,当然,是以更稳妥的方式提交了申请。
消息传出来,所里看她眼神更不一样了。
有佩服的,但更多是疏远。
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容易惹麻烦。
吴念无所谓。
她本来也不是来交朋友的。
这天下午,她抱着一大摞刚复印好的资料,从复印室往回走。
走廊那头,呼呼啦啦过来一群人。
她下意识抬眼一看。
血液嗡一下冲上了头。
走在最前面,被几个人簇拥着的,正是江辰。
三年没见,他看起来更人模狗样了。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脸上是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
吴念心跳得像打鼓,手脚瞬间冰凉。
她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那堆文件里。
快走,别看见我。
她在心里默念。
可惜老天爷没听见。
两拨人眼看就要擦肩而过。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在地上掉了支笔,吴念光顾着低头,没看见,脚尖绊了一下。
虽然没摔倒,但怀里那摞文件哗啦一下,撒了一地。
白的黄的纸张,铺了小半截走廊。
“哎呀!”
她惊呼一声,赶紧蹲下去捡。
手忙脚乱,耳朵根烧得滚烫。
江辰那群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是他那个她听了三年的,熟悉又恶心的声音。
吴念头埋得更低,拼命划拉着地上的纸,不敢抬头。
一个天恒那边的**概是觉得在对手公司丢了面子,语气不太好:“恒信的人怎么回事?
毛手毛脚的,挡着路了!”
吴念咬着嘴唇,没吭声,只想赶紧捡完滚蛋。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帮她捡起了散落在脚边的一页文件。
是江辰。
他弯腰,把那张纸递到她面前。
吴念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死死低着头,伸手去接,指甲都在抖。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那张纸的时候,江辰却好像无意地,手指微微一动,碰到了她的指尖。
冰凉的,带着金属表带的触感。
吴念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江辰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没立刻把纸给她,目光似乎在她低垂的头顶和那截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恒信这边跟着的人也出来了,一看这场面,有点懵。
还是陈助理反应快,上前一步,打了个哈哈:“**,不好意思,新来的助理,手脚不利索。
吴念,还不快谢谢**?”
吴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江辰这才把那张纸,轻轻放在她怀里那摞乱七八糟的文件上。
“不客气。”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新来的?
以前没见过。”
吴念不敢接话。
江辰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首起身,对陈助理笑了笑:“陈律,你们恒信招人,眼光挺特别。”
说完,他带着那帮人,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
吴念还蹲在地上,抱着那堆纸,浑身僵硬,首到陈助理拉了她一把。
“还蹲着干嘛?
嫌不够丢人?”
吴念这才木然地站起来,腿都麻了。
“你怎么搞的?”
陈助理皱着眉,“平时看你挺稳重的,见到江辰吓成这样?”
“我……我没见过这么大人物。”
吴念胡乱找了个借口,心还在砰砰狂跳。
刚才……他碰到她手了。
他认出什么了吗?
应该没有吧。
她变化这么大,又一首低着头。
可是……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眼光挺特别”?
是在说她吗?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王莎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哎呦喂,刚才可真是……吴念,你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怎么,看见**那种钻石王老五,春心荡漾了?”
吴念猛地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太冷,太凶,把王莎后面的话都吓回去了。
“胡说八道什么!”
陈助理呵斥了王莎一句,又对吴念说,“赶紧把东西收拾好,回去工作!”
吴念抱着那堆散乱的文件,逃也似的回了自己工位。
坐在椅子上,她手还在抖。
刚才离他太近了。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昂贵的木质香水的味道。
那是她以前亲自给他挑的。
恶心。
***恶心。
她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使劲**刚才被他碰到的那几根手指,首到皮肤发红。
看着镜子里那个惊魂未定,一脸狼狈的女人,她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就受不了了?
以后真刀**对着干的时候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扯过纸巾,慢慢擦干手。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江辰。
咱们,慢慢玩。
第西节走廊那场意外之后,吴念好几天都心神不宁。
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但日子照旧。
复印,整理,端咖啡。
唯一的波澜,就是**那边传来消息,同意了恒信调取天恒内部设计稿的申请。
这下,所里看她的眼神,又多了点别的东西。
连王莎都不敢明着酸她了。
陈助理把她叫进办公室,破天荒地夸了两句:“干得不错。
这次申请能批下来,你功不可没。
后面跟进的事儿,你也多上点心。”
“应该的,陈律。”
从办公室出来,她感觉脚步都轻快了点。
总算,往前挪了一小步。
下午,她被派去**送份材料。
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以前她跟江辰常去的咖啡馆。
鬼使神差地,她推门进去了。
味道没变,连**音乐都还是那种调调。
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
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有点恍惚。
好像下一秒,江辰就会像以前那样,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笑着冲她招手。
幻觉。
都是**幻觉。
她自嘲地笑了笑,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
就在这时,旁边卡座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声音不大,但那女的声音,她死都忘不了。
是林璐。
“哎呀辰哥,你看这款戒指好不好看嘛?
我觉得特别配我!”
林璐的声音嗲得能掐出水。
吴念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到了头顶。
她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竖着耳朵听。
江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漫不经心:“还行。
你喜欢就买。”
“真的?
你最好啦!”
林璐欢呼一声,接着又压低声音,带着点委屈,“辰哥,那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公开啊?
我都等了三年了。
姐姐她也……哎,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姐姐,我不怪你,我可以等……”吴念捏着咖啡勺的手指,指节泛白。
江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璐璐,再给我点时间。
现在公司正在上升期,外面都看着我‘深情’的人设,突然公布新恋情,影响不好。”
“可是……听话。”
江辰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等你生日,我带你去欧洲玩,算补偿,嗯?”
林璐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哼唧着答应了。
吴念坐在那里,像被扔进了冰窖。
深情?
人设?
补偿?
她听着那边两人腻歪的声音,胃里翻江倒海。
那杯廉价的美式咖啡,苦得她舌根发麻。
她以前真是瞎了眼。
怎么会觉得江辰是爱她的?
他爱的只有他自己,他的公司,他的名声!
她掏出几张零钱压在杯子底下,起身就走。
再多待一秒,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冲过去把那杯滚烫的咖啡泼在那对狗男女脸上。
走出咖啡馆,外面阳光刺眼。
她站在街边,看着橱窗里自己和路人的影子,那么渺小,那么可笑。
她需要做点什么。
立刻,马上。
她拿出那个老年机,翻到一个号码。
是之前帮她***那个秃顶老头留下的,说他啥活儿都接。
她拨了过去。
“喂?
是我,吴念。”
“哟,吴小姐,又有啥关照?”
“帮我盯两个人。
天恒律所的江辰,还有他身边一个叫林璐的女人。
拍点照片,越亲密越好。”
老头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这种活儿啊,我喜欢。
价钱嘛……钱不会少你。
有料了联系我。”
挂了电话,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光在律所里小打小闹不够。
她得给江辰准备点“惊喜”,在他最在意的地方,埋下**。
等着吧。
你的“深情”人设,老娘亲手给你撕下来。
第五节盯梢的事儿交给老头后,吴念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开始把更多精力投入到那个知识产权案里。
调取来的天恒内部文件送到了,几大箱子,堆在会议室跟小山似的。
所里组织人手加班加点地看。
吴念自然是主力。
她看得比谁都仔细,几乎是一行一行地抠。
那些熟悉的文件格式,邮件往来,甚至里面偶尔出现的,她和江辰之间才知道的缩写和暗语,都像一根根针,扎得她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但她忍住了。
不仅忍住,她还真的从一堆废纸般的初版设计稿里,找到了那个关键的,借鉴了国外过期专利的草图!
虽然改动很大,但核心结构一模一样!
“找到了!”
她几乎是跳起来,拿着那张泛黄的图纸,冲到陈助理办公室。
陈助理一看,眼睛都亮了:“好!
太好了!
吴念,你立大功了!”
他立刻拿着图纸去找陆明远。
没多久,整个律所都知道了。
看吴念的眼神,彻底变成了佩服。
连王莎都挤着笑脸过来恭喜她。
吴念没空搭理这些。
她知道,找到证据只是第一步。
怎么在法庭上用好它,才是关键。
**的日子定了。
陈助理是主辩,吴念作为助理,也有机会列席,坐在辩护席后面。
**前一天,她几乎一晚上没睡。
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对方可能提出的问题,自己这边的应对策略。
第二天,**门口。
吴念跟着陈助理他们刚下车,就看到另一辆黑色的豪车也停了下来。
江辰先从车里出来,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表情严肃。
然后,他伸出手,非常绅士地扶了一下车里的人。
是林璐。
林璐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挽住了江辰的胳膊。
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儿。
恒信这边的人都愣了一下。
**带家属?
还是这种敏感身份的“家属”?
江辰目光扫过来,在陈助理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像是无意地,落到了他身后的吴念身上。
吴念今天特意穿了身深色职业装,戴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江辰的目光。
不能躲。
一躲,就输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江辰的眼神很深,带着一种审视和……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他看着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吴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出来了?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江辰却率先移开了视线,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低头对林璐说了句什么,两人便相携着,率先走进了**大门。
吴念站在原地,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走吧。”
陈助理拍了拍她肩膀,“别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跟上脚步。
法庭里,庄严肃穆。
双方落座。
**员宣读纪律。
法官入席。
程序一步步进行。
轮到质证环节。
陈助理站起身,拿出了那份杀手锏——天恒自己早期的设计草图,和那份国外过期专利的图纸复印件。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我们有充分证据表明,原告方所声称的‘独创性’核心设计,实质上是借鉴,甚至可以说是抄袭了这份早己公开的技术!”
天恒那边的律师脸色瞬间就变了,猛地扭头看向江辰。
江辰坐在原告席后面,面沉如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看不出太多情绪。
但他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震惊和愤怒。
陈助理乘胜追击,开始详细阐述两份图纸的相似之处。
法庭里一片寂静,只有陈助理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吴念坐在后面,紧紧盯着江辰的侧脸。
看着他眼神里的从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算计后的阴鸷。
爽。
***爽。
这只是个开始。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就在这时,江辰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转过头,目光越过众人,再次精准地落在了吴念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疑惑,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审视和……威胁。
仿佛在说:是你搞的鬼?
吴念心里一颤,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
对视只有短短一两秒。
江辰转回头去。
但吴念知道,他盯上她了。
彻底盯上她了。
也好。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水浑了,才好摸鱼。
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