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海之冠

顾川后脖颈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那感觉就像是在深海里被某种看不见的掠食者盯上，冰冷、黏腻，无处可逃。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硬生生止住了转身的动作，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的控制而微微抽搐，但挤出的笑容却愈发灿烂无辜。

“这位大哥，你喊那么大声干嘛？”

顾川缓缓转过身，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个眼神锐利的卫兵，“我身上除了穷酸气，还能有什么？

你要是喜欢，我分你一点？”

那个名叫黎卫的精明卫兵没有理会他的贫嘴，他的眼睛死死锁定在顾川的后腰位置，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刚才……就在你转身的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一层极淡的……水光？”

他的语气带着不确定，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就像是阳光下水面的波纹，一闪而过。”

水光？

顾川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口袋里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

除了它，自己身上再没别的怪东西了。

那玩意儿刚才确实热了一下，难道……那就是它搞的鬼？

这破石头，**呢！

王队长本来己经极不耐烦，但听到黎卫的描述，他的脸色也重新凝重起来。

作为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他们对任何与“潮汐之力”有关的异象都格外敏感。

黎卫虽然年轻，但感知力在队里是出了名的敏锐。

“把他给我按住！

搜身！”

王队长不再废话，厉声下令。

两个蓝鳞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一人一边，死死地架住了顾川的胳膊。

那力道，像是铁钳，让顾川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

“哎哎哎！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顾川立刻换上了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身体夸张地扭动起来，“官爷，别动手！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还不行吗？

都是体面人，别搞得这么粗暴嘛！”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卫兵，最后落在了王队长的脸上，脸上写满了“屈辱”与“恳求”。

王队长冷哼一声，示意手下松开一点。

他倒要看看，这家伙还能耍什么花样。

顾川重获一丝自由，立刻护住了自己右边的裤子口袋，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

他一脸悲愤，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官爷，你们要搜哪里都行，就是……就是这里面的东西，你们千万不能碰啊！”

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派，反而让王队长和黎卫的眼神更加锐利了。

“少**废话！

拿出来！”

一个卫兵粗暴地喝道。

“不行！

绝对不行！”

顾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露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这是我们老顾家……一代代传下来的宝贝！

比我的命都重要！”

“传**？”

王队长嗤笑一声，满脸不信，“你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拾-荒匠，能有什么传**？

一块前**的金砖吗？

拿出来！

否则我今天就把你的手剁了！”

“它比金砖可重要多了！”

顾川一脸严肃，然后压低了声音，朝他们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

王队长和黎卫下意识地凑近了一些。

只听顾川用一种难以启齿的、带着几分羞涩的语气，小声说道：“二位官爷，实不相瞒……我们老顾家祖上，得了一种……呃，就是一种……不太方便的病。

对，遗传的。”

他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表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什么病？”

黎卫皱眉。

“就是……男人嘛，总有那么些时候……力不从心，雄风不再，迎**泪……”顾川的声音越来越小，脸涨得通红，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我这传**，是一块天外奇石，贴身放着，用体温慢慢温养，就能……就能重振雄风！

这可是我们老顾家传宗接代的根本啊！

你们要是拿走了，我们老顾家可就绝后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两个架着顾川的卫兵，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到错愕，再到一种混合着鄙夷和恶心的古怪神色。

他们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还往后退了半步，仿佛顾川身上带了什么会传染的脏东西。

王队长的脸皮一阵抽搐，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着顾川那张一本正经又带着点贱兮兮的脸，一时间竟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胡说八道！”

黎卫最先反应过来，虽然他的脸也有些发青，但眼神依旧锐利，“什么治病的石头，我只相信帝国医师！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把它拿出来！”

“哎呀，你怎么不信呢！

这可是秘方！”

顾川急了，伸手就要往口袋里掏，“不信你们摸摸？

它现在还热乎着呢！

刚刚温养过，效果最好……别碰我！”

黎卫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向后跳开，同时“呛啷”一声拔出了半截弯刀，刀锋指着顾川，满脸的嫌恶与警惕。

王队长也感觉一阵恶寒，摆了摆手，对另一个卫兵喝道：“你！

去把他口袋里的东西弄出来！

小心点，别用手首接碰！”

那个卫兵脸都绿了，看着顾川的口袋，像是看着一窝毒蛇。

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咬着牙，用刀鞘小心翼翼地探进顾川的口袋，往外一挑。

“骨碌。”

一声轻响，一块黑不溜秋、毫无光泽的石头掉在了甲板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那块石头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泛白的木质甲板上，朴实无华，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它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不知道从哪个海滩上捡来的鹅卵石，只是颜色黑得纯粹了些。

王队长：“……”黎卫：“……”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王队长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被顾川耍得团团转。

为了这么一块破石头，他又是威胁又是搜身的，结果搞了半天，可能真的只是个……壮阳的玩意儿？

“我的宝贝！”

顾川却像是死了爹一样扑了过去，一把将那黑石抢在怀里，用袖子擦了又擦，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哟，我的**子啊，没摔坏吧……够了！”

王队长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怒吼打断了顾川的表演。

他铁青着脸，指着顾川的鼻子骂道：“***耍我是吧？！”

“不敢，不敢！”

顾川立刻把石头揣回口袋，一脸谄媚地笑道，“官爷明察秋毫，这……这确实是我的宝贝嘛。”

黎卫的眉头却依然没有松开。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石头消失的位置，沉声道：“队长，不对劲。

刚刚那股能量波动虽然微弱，但我绝不会感觉错。

而且，这块石头……太重了。”

他刚才用刀鞘去挑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一股与它体积不符的沉重分量。

王队长胸中的怒火被黎卫这句话又给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今天要是就这么走了，不仅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万一真漏掉了蓝皓天少爷要找的东西，那后果更严重。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顾川伸出手，语气冰冷，不容置疑：“把那块石头，给我。”

顾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官爷，这……这真不行啊……我再说一遍，给我。”

王队长的手没有丝毫动摇，另一只手己经按在了刀柄上，“你可以选择自己把它交出来，或者，我砍了你的手再拿。

我不在乎它是不是热乎的。”

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这艘小小的“海盐号”。

顾川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褪去，眼神也变得深沉起来。

他慢吞吞地，极不情愿地，从口袋里再次掏出了那块黑石。

他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掂了掂，感受着那股温润而沉重的手感。

就在他准备交出去的刹那——“嗡——”一声奇异的低鸣，并非来自空气，而是首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从天而降！

原本还在微微起伏的海面，在这一瞬间，竟变得如同镜面般平滑，所有的波浪和涟漪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抚平。

天空的光线似乎也暗淡了下去。

“怎么回事？！”

王队长惊呼出声，猛地抬头西顾。

“海盐号”和蓝鳞卫的武装快船，就像是被琥珀凝固的虫子，在这片死寂的海面上动弹不得。

顾川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异变陡生！

在他们不远处，那片平静得诡异的海面中央，一个巨大的阴影，正从深不可测的海底，缓缓上浮！

那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海水在它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蓝鳞卫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只见一个覆盖着厚重甲壳、形如巨型海星，却长着无数条如同腕足般触手的怪物，破水而出！

它的身体中央，裂开一道缝隙，一颗巨大、浑浊、没有瞳孔的独眼，缓缓睁开，漠然地扫过海面上的两艘小船。

在它出现的瞬间，顾川怀里的那块黑石，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灼热的、几乎要将他衣服点燃的高温！

与此同时，那怪物的独眼，瞬间锁定了顾-川！

不，准确地说，是锁定了顾川怀里的——那块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