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一口钟

。，师父走后他再没回来过。洞里一切如旧，石桌石凳，一张木板床，墙上挂着师父留下的那根扁担——老爷子生前总说自已年轻时候是个挑夫，用这根扁担走遍天下。，盯着那口小钟看了无数遍。，拿在手里像攥着一块铁。钟身冰凉，敲不出声，用手指弹，连个响都没有。但陈铭能感觉到它在“活”——每过几个时辰，钟身就会微微发热，然后那些模糊的花纹就会清晰一分。，花纹清晰了大半，陈铭渐渐能认出来了。，是画。：一个人站在一座极高的山上，山下跪着密密麻麻的人。那人手里举着一口大钟，和这口小钟一模一样。：那人把钟敲响了，天空裂开，落下无数星辰。每一颗星辰落地，都化作一个人形。
第三幅画：画面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互相厮杀。举钟的人站在高空，低头看着，钟从他手里滑落，坠向大地。

**幅画最模糊，只有几道线条，勉强能看出是一口钟沉在黑暗里，旁边趴着一个人，像是在等什么。

陈铭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糊涂。

“葬天”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这钟是谁铸的？那只巨手是什么来历？白光为什么落在他身上？

最让他想不通的是师父——如果那些画面是真的，师父到底是什么人？那个坐在废墟上大笑的老人，和他认识的那个整天晒太阳、挑水种菜的老爷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天夜里，陈铭终于撑不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没有天，没有地，四周都是虚无。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苍老，疲惫，像是说了太多话已经懒得再说。

“你来了。”

“谁？”陈铭四处张望，看不见人。

“等你三万年，骨头都等成灰了。”那声音继续说，“你是第十七个，前面的十六个都没接住。你要是也接不住，我就再等三万年的三万年。”

“接住什么？”

“当然是那口钟。”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不然你以为我在说什么？跟你聊家常？”

陈铭低头看怀里，那口小钟果然还在。

“我该怎么接？”

“简单，活着就行。”声音说，“你活得越久，钟醒得越透。钟醒透了，你自已去找答案。我不能告诉你太多，告诉你你也不信。”

“我信。”

“你信？你信个屁。”声音骂了一句脏话，和师父活着时候骂他一模一样，“你小子从小就不信邪，我让你练功你说那是封建**，让你看书你说那是神话传说。现在亲眼见了，知道怕了？”

陈铭愣住了：“你是我师父？”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是，也不是。”最后它说，“我是你师父留下来的一口气，专门在这等着给你传话。传完这口气就散了，你以后再也见不着我了。”

陈铭心里一疼，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着，小子。”那声音变得郑重起来，“这口钟叫葬天，是这世上最要命的东西，也是这世上最能保命的东西。你要把它藏好，别让任何人看见，特别是那些长鳞的、长毛的、眼珠子发光的。等钟彻底醒了，你自然会知道该往哪儿走。”

“那些是什么人？”

“不是人。”那声音说，“是什么，我也说不清，你师父活着的时候也没搞明白。只知道他们一直在找这口钟，找了不知道多少万年。找到了，这个世界就完了。”

“我怎么信你？”

“***爱信不信。”那声音又骂了一句，骂完却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小子，你师父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把你从你爹妈那儿抱走，教你二十年，什么都不告诉你就死了。他说你要是恨他，就恨吧，他不冤。”

陈铭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还有一句。”那声音越来越弱，“他说那年那月那口钟，他在山下等你。等你有一天什么都知道了，到山下找他喝一杯。”

“山下？哪个山下？”

没有回答。

灰色的空间开始崩塌，陈铭感觉自已往下掉，一直掉，掉进无尽的黑暗里。最后一刻，他隐约听见那声音叹了口气，说了一句：

“活着，小子。替我……替我们活着。”

陈铭猛地惊醒，满脸是泪。

洞口有光，天亮了。石桌上放着一封信，是师父的笔迹，写着三个字：

“陈铭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