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的秩序官萧睿

，指尖在油腻的操作板上滑动。垃圾处理层特有的酸腐气味混着臭氧味儿，钻进鼻腔。她打了个哈欠，夜班第三个小时，眼皮开始打架。 例行公事地，她点开今日份待销毁的情感废料都是上城区那些有钱人玩腻了的虚拟恋爱记忆副本，过期了就得扔，跟处理厨余垃圾没两样。她本该直接拖进粉碎程序，但手指顿了顿，还是熟练地撬开**，截留了一小段。 屏幕蓝光映着她瘦削的脸。 是一段海滨日落场景，浪花拍岸，空气里有咸湿的味道。匿名用户A和匿名用户*牵着手，脚印留在沙滩上。林晚咂咂嘴，没劲，又是这种俗套浪漫。她正准备关掉，画面却突然剧烈抖动，**音里传来刺耳的警报模拟声，用户A猛地将用户*推开，一道虚拟的激光束擦过*的肩膀。 用户A的脸在数据乱流中模糊了一瞬，但那个侧脸轮廓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暂停，放大。虽然做了匿名处理，但那道冷峻的眉骨线条，还有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整个第七区垃圾处理层，没人不认得这张脸。 秩序官萧睿。那个传说中连情感芯片都懒得装的铁面**。 林晚手一抖，碰翻了旁边半杯廉价的合成咖啡，褐色的液体渗进操作台的缝隙里。 *** 她把那段数据藏进了自已偷偷扩容的私人存储盘最深处，加了三层她自已都差点记不住的动态密码。 白天睡觉时，那些破碎的画面在梦里闪回：不是沙滩日落，而是硝烟弥漫的废墟，萧睿用身体护住另一个人，他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电流传来，嘶哑却带着一种从未听过的温柔醒来后枕头上全是汗。 她开始有意识地筛选所有经手的情感废料，像淘金者一样在数据垃圾山里翻找。大部分是徒劳，直到一周后，她在标注为过时反抗主题体验包的压缩文件里，发现了几段年代更久远、编码格式都快被淘汰的碎片。 修复过程像拼凑打碎的镜子。 她看到了年轻的萧睿，穿着不合身的旧夹克，眼神还没现在这么冻人。而他身边那个身影，即便在低分辨率影像里也耀眼得像团火苏青，十年前震动整个穹顶城的破晓反抗军领袖，死于一次突袭围剿，官方通报说**都没找全。记忆数据显示，萧睿曾是她的贴身护卫之一。 一段碎片里，苏青笑着把咬了一半的合成能量棒塞给萧睿：阿睿，别总绷着脸，尝尝，草莓味儿的，假的也挺甜。 萧睿接过去，耳朵尖有点红。 林晚盯着屏幕，感觉喉咙发干。这哪是上下级？ *** 更多碎片被拼凑起来。地下通风管道的密谈，传递情报时交握又迅速分开的手，一次掩护撤离后黑暗角落里压抑的喘息与近乎哽咽的低语。林晚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单向的暗恋。某些数据碎片里，苏青看向萧睿的眼神，同样藏着灼人的东西。 但所有数据都止步于那场著名的****围剿战前夕。 最后一段清晰的记忆，是苏青强行删除了萧睿个人终端里所有与她相关的联系记录和坐标，把他反锁在安全屋里。活下去，萧睿。这是命令。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忘了破晓，忘了我。你要走到光里去。 然后便是漫长的、充满干扰雪花的黑暗与寂静。 林晚正看得入神，操作台突然弹出红色警报：检测到异常活性数据残留，关联物理坐标：第七区下层，C-77废弃净化厂。建议立即上报。 活性残留？情感废料理论上都是死的副本数据。除非记忆的原主人，在录入时处于极端强烈的情感状态，甚至可能混合了未剥离干净的生物电信号，形成了某种执念般的数据幽灵。 而那个C-77净化厂，正是当年破晓最后一个据点被攻破的地方。 林晚后背窜起一股凉气。她抬头，透过监控屏看到走廊尽头，秩序官萧睿正带着两名执行者，朝垃圾处理中心的主控室走来，皮鞋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规律而冰冷。 *** 萧睿是来**情感废料合规处置流程的，理由冠冕堂皇。他站在主控台前，目光扫过林晚还没来得及完全关闭的修复界面，屏幕上恰好是那段草莓味能量棒的静止帧。 林晚心跳如擂鼓，指尖冰凉。 萧睿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不到半秒，面无表情地移开，开始询问日常销毁量。但他无名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林晚注意到了。 **结束，萧睿离开。林晚犹豫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轮休时，她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揣着改造过的便携式信号探测器，溜向了C-77废弃净化厂。 那里早已被锈蚀和变异苔藓覆盖，空气浑浊。探测器在厂区深处一个坍塌大半的通道口发出尖锐鸣叫。林晚扒开障碍物钻进去，里面是个狭窄的旧设备间。墙壁上有陈年的焦痕。 探测器指向角落一堆金属残骸，信号源就在下面。她费力搬开一块扭曲的钢板，下面压着一个老式的、军用的皮质笔记本，封面烧焦了一半。翻开，内页不是纸，是几乎报废的柔性电子屏。她用自已的工具勉强接通电源，屏幕闪了闪，浮现出一行字： 若你看见这个，说明我失败了。但钥匙不在他们想的地方。去找织梦人。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火焰图腾。 是苏青的笔迹？ 笔记本夹层里，还有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银色芯片，型号古老，但保护壳异常坚固。 *** 织梦人是黑市俚语，指那些非法改装和贩卖深度沉浸式梦境体验的贩子，游走在意识犯罪的边缘。林晚不敢用常规网络查询，她通过垃圾处理层认识的三教九流，拐弯抹角搭上了一个中间人。 接头地点在下层区一家噪音震天的改装义肢店后院。对方是个精瘦的老头，代号鼹鼠，眼睛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他捻着那枚银色芯片，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很久。 这东西啧，老古董了。加密方式不是市面上的任何一种。织梦人？他摇摇头，干这行的多了去了，但能用这种军用级心锁加密记忆的，十年前或许有那么一两个。都折进去了。 他告诉林晚一个名字：老康。曾经是顶尖的神经编辑师，后来失踪了，传闻他在****前替某些大人物干过私活。 线索似乎又要断了。林晚失望地准备离开，鼹鼠却忽然压低声音：丫头，我不管你在查什么。但最近，不止你一个人在打听破晓的旧事。上边的人，鼻子灵着呢。他指了指头顶，意味不明。 林晚回到住处，发现门锁有细微的被动过的痕迹。她用检测仪扫了一遍，没有***，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她坐在黑暗里，摩挲着那枚冰冷的芯片。 萧睿知道这个笔记本的存在吗？他这些年，又在找什么？ *** 压力来自内部。垃圾处理中心新调来一个副主任，叫周正，总是笑眯眯的，却喜欢事无巨细地检查工作日志，尤其关注异常数据报警记录。林晚销毁数据时更加小心，但那种被审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她决定冒险。 在一次萧睿单独前来提取某批特殊废料（据说是某个财阀家族的丑闻记忆）时，林晚趁着交接的间隙，快速低声说了一句：C-77净化厂，设备间，东墙第三块松动的砖后面。 萧睿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签完字转身就走。 但当天深夜，林晚的个人终端收到一条经过重重匿名跳转的信息，只有一个坐标和时间。她去了，是下层区一个废弃的数据交换节点。萧睿站在阴影里，身形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没有寒暄，他直接伸出手：东西。 林晚把烧焦的笔记本和银色芯片递过去。萧睿看到笔记本上的火焰图腾时，呼吸滞了一瞬。他尝试用随身设备读取芯片，果然失败。 心锁加密，他声音低沉，需要特定的生物密钥和情绪密钥同时验证。 生物密钥可能是苏青的DNA信息，早已湮灭。情绪密钥可能是她设定加密时，最强烈的那段情感记忆。林晚脱口而出。 萧睿猛地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你还知道多少？ 林晚梗着脖子：我知道你看她的眼神，不像看长官。 长久的沉默。通风管呜咽作响。最终，萧睿垂下眼睫，算是默认。 织梦人老康，他说，我知道他在哪儿。但他不会轻易开口。我们需要一个引子。 *** 老康藏在下层区最混乱的迷迭街，经营着一家看似普通的二手电子元件铺子。他的一条腿是义肢，走路略跛，脸上有道疤，眼神浑浊而警惕。 萧睿没有直接出面，林晚扮作想定制特殊梦境体验的顾客上门。老康起初油盐不进，直到林晚无意间提到最近在黑市流传的、关于破晓核心成员未公开记忆的传闻。 老康擦拭零件的动作停了。小丫头，有些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他意有所指。 交易最终达成：老康帮他们尝试解锁芯片，作为交换，他们要帮老康从中央数据库里偷取一段被封存的、关于他女儿的数据他女儿曾是穹顶城的天才架构师，数年前因重大失误被流放至边缘殖民地，音讯全无。老康相信女儿是被陷害的。 解锁过程凶险。老康的设备连接上芯片后，整个店铺的灯光都开始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烧焦的味道。老康额头冒汗，嘴里念叨着复杂的指令。萧睿站在一旁，按照老康的要求，将自已的神经接口临时接入辅助线路，提供情感共鸣锚点。 突然，老康脸色大变：不对！这芯片有自毁协议和反向追踪锁！我们被钓 话音未落，店铺前后门同时被暴力破开，身穿黑色制服、戴着全覆面头盔的清道夫特种部队涌入，能量**的红点瞄准了屋内所有人。 放下设备！双手抱头！为首的队长冷喝道。 林晚看到老康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是狠戾。他猛地拍向操作台下一个隐蔽的按钮。 *** 店铺地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并非针对人，而是老康预设的电磁脉冲装置。瞬间，所有电子设备失灵，灯光全灭，连清道夫们头盔里的显示器和通讯也一片雪花。 混乱中，老康嘶吼：从后面走！管道！ 林晚被萧睿一把拽住手腕，力气大得她骨头生疼。三人跌跌撞撞冲进后巷，钻进错综复杂的维修管道。身后传来叫喊和脚步声。 管道内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渗漏的冷凝液滴答声。跑了不知多久，暂时听不到追兵了。老康靠着一根粗大的管子喘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萧睿和林晚：他们来得太快我们中间有鬼。 萧睿没说话，检查着从店里抢出来的、已经停止工作的芯片和**设备。林晚则想着老康按下的那个按钮，和爆炸前他眼中那一丝异样。 他们躲到了鼹鼠提供的一个安全屋，是个废弃的冷库，寒气刺骨。老康用备用零件勉强恢复了部分设备功能。芯片的自毁协议被触发了一部分，数据损坏严重，但老康设法提取出了一段残缺的、波动极其剧烈的情绪信号。 这是密钥的一部分极度痛苦、悔恨、还有强烈的保护欲。老康将信号导入一个简陋的梦境模拟器，谁来看？ 萧睿走上前，戴上了连接器。 林晚看到他身体骤然绷紧，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几分钟后，他摘下连接器，脸色苍白如纸，眼底翻涌着林晚从未见过的剧烈情绪。 是****那天她切断我所有联系，把我锁起来之后发生的事。他声音沙哑，我看到了**者的内部通讯频道代码片段还有一个坐标。那不是我们原来的据点。是陷阱。她早就知道她是去赴死的。为了保住真正的东西 他猛地抬头，看向老康：你女儿参与的天穹项目，是不是涉及深层神经网络与城市主控系统的后门接口？ 老康愣住了。 *** 老康的女儿苏芮（竟是随母姓），曾是天穹项目的核心工程师之一。该项目名义上是优化城市能源分配，实则被高层用来尝试建立一套终极监控与意识影响系统。苏芮发现了其中隐藏的后门和危险，试图留下证据并警告外界，却被污蔑为叛徒。她的研究数据和一部分个人意识备份，被秘密封存。老康坚信，女儿留下的东西，是扳倒那些人的关键。 而萧睿从苏青记忆碎片中解读出的新坐标，指向穹顶城最顶端、象征****的永恒塔地下基础结构层。一个早已被废弃的初代城市主脑备用机房。那里或许是苏青真正想保护的、也是她用生命引开注意力的东西所在可能与天穹项目的原始蓝图或反制措施有关。 线索交织在一起。 然而，就在他们计划潜入永恒塔时，林晚收到了周正的消息，要求她立刻返回处理中心，有紧急批量废料需要优先处置，语气不容置疑。 林晚预感不妙，但不去反而更可疑。她回到中心，周正却不在办公室。她的操作台被锁定了，屏幕上只滚动着一行字：你知道的太多了，清洁工。想想你的弟弟。 林晚浑身血液冰凉。她弟弟林晨在中等学院寄宿，是她唯一的亲人。她试图联系弟弟，通讯无法接通。 就在这时，主控室的门滑开，走进来的不是周正，而是萧睿。但他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执行者，枪口隐隐对着萧睿。 秩序官萧睿，涉嫌非法存取、传播受限数据，勾结反抗军残余势力，现予以拘捕。其中一人冷冰冰地宣布。 萧睿看着林晚，眼神平静，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周正从执行者身后踱步而出，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不适的笑容：林晚，你是优秀员工，只是一时受蒙蔽。配合调查，指认萧睿的违法行为，你和你的家人都会没事。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把芯片和笔记本的下落，还有老康的藏身地，说出来。 *** 林晚站在冰冷的枪口和萧睿沉默的目光之间，周正虚伪的笑脸在眼前晃动。弟弟失联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她知道，一旦说出一切，萧睿必死无疑，老康和那些线索也将石沉大海，自已和弟弟或许能暂时苟活，但永远活在监视与威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