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漫山遍野都是白的，只有青云剑宗的山门处，被扫出了一条窄窄的石阶路，从山门一直延伸到山下，像一条墨线，划开了茫茫白雪。，一身素白的劲装，背上背着一把同样素白的剑，剑鞘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两个篆字：青云。，在青**待了整整十八年，从记事起，就在练剑。师父说，他是青云剑宗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天生剑骨，是最有可能证得无情道，登顶剑道巅峰的人。，断情绝爱，无牵无挂，心无旁骛，剑才能无坚不摧。，刻在骨子里的信条。"真要走？"，云听舟转过身，对着白发苍苍的师父，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是，师父。"他抬起头，眼神清亮，像山巅的雪，没有一丝杂质，"弟子剑道初成，下山寻访天下高手，印证所学，证得无情道，登顶天下第一。"

清虚道长看着自已这个最得意的弟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梅绒球，递给他："系在剑穗上吧。下山之后，记住一句话：剑道的极致，不在山巅，在人间。"

云听舟接过绒球，虽然不解，但还是系在了剑穗上。他不懂，剑道的极致，自然是打败天下所有高手，成为第一，与人间有什么关系？人间的那些情爱、恩怨、是非，都是剑道的累赘，是无情道的***。

他再次拜别师父，转身，踩着积雪，一步一步走下了山。没有回头。

下山的路，走了整整一日。等他走到山脚的小镇时，天已经擦黑了，风雪却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小镇上的客栈都满了，他问了好几家，都没有空房，最后只能朝着镇外的破庙走去。

破庙不大，里面生着一堆火，火边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上背着一把长剑，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两个字：振衣。

云听舟的脚步顿住了。

振衣剑，沈振衣。

江湖第一侠客，振衣剑派掌门，十七岁一剑斩*河西十三煞，一战成名，***来，走遍大江南北，斩恶霸，救良民，侠名满天下。

他下山之前，列了一份要挑战的高手名单，第一个，就是沈振衣。

他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荒郊野岭的破庙里，遇到自已名单上的第一个人。

沈振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化不开的疲惫，还有淡淡的疏离。他的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眼下有很重的乌青，完全不是话本里写的，风光无限、意气风发的大侠模样。

"进来吧，风雪大。"他的声音很沙哑，对着火堆挪了挪身子，给云听舟腾了个位置。

云听舟走进去，放下背上的剑，对着沈振衣拱了拱手："青云剑宗，云听舟，见过沈大侠。"

沈振衣的眼神动了动，却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青云剑宗的高徒，幸会。"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身边的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跳动的火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听舟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挑战的说辞，可看着沈振衣这副样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懂，名满天下的大侠，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像一头走了太远的路，累得快要走不动的狼。

就在这时，破庙的门被推开了，一对农户夫妇，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身上全是雪，脸上满是惊恐。

看到沈振衣，夫妇俩先是一愣，随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沈振衣连连磕头。

"沈大侠！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们！"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要不是您，我们家丫头，就被那张恶霸给抢去了……"

云听舟这才知道，原来沈振衣在这里，是因为刚救了这一家人。

他心里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这才是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可沈振衣只是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沙哑："举手之劳，起来吧。外面风雪大，在这里避一避吧。"

夫妇俩千恩万谢地起来，缩在火堆的角落，却不敢靠近沈振衣，眼神里除了感激，还有藏不住的恐惧。

过了没多久，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还有几个铜板。他捧着布包，走到沈振衣面前，又跪了下来。

"沈大侠，我们家穷，没什么能报答您的，这点银子，您收下，路上买碗酒喝。"男人的声音抖得厉害，"只是……只是求您，赶紧走吧。"

沈振衣拿着酒葫芦的手，顿住了。

男人的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带着哀求："那张恶霸是县里县丞的小舅子，您*了他的人，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要是让他知道，我们跟您待在一起，我们一家老小，都活不成了……沈大侠，求您了，您快走吧。"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一声轻响，破庙里静得可怕。

云听舟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沈振衣救了他们，他们却跪着求他走，怕被他牵连。

沈振衣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疲惫，又深了一层，像化不开的墨。他慢慢放下酒葫芦，从地上拿起自已的包袱，背在了肩上。

"是我考虑不周，叨扰了。"

他没有接那几块碎银子，只是对着夫妇俩点了点头，转身，推开破庙的门，走进了漫天风雪里。没有回头。

云听舟看着沈振衣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松了一口气的夫妇俩，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一直以为，大侠就该是风光的，是被所有人敬仰的，行侠仗义，就该是被人感激的。

可他今天看到的，却是一个疲惫不堪的侠客，救了人，却被人跪着求着离开。

他突然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剑道的极致，不在山巅，在人间。

人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拿起背上的青云剑，推开破庙的门，追着沈振衣的方向，走进了风雪里。

风雪打在他的脸上，很冷，可他心里，却第一次有了一丝动摇。

他一直以为，自已的剑，是为了天下第一，为了无情道。可如果，连自已救的人，都要因为自已的剑，陷入恐惧，那这把剑，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漫天风雪里，少年握着剑，第一次，拔剑四顾心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