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小说叫做《锦江赤潮》,是作者呆呆可爱的小李子的小说,主角为林景然陈敬言。本书精彩片段:,成都的法国梧桐刚落了今年头一拨碎叶,细碎的黄叶铺满了少城街巷,风一吹,便簌簌地打着旋,在半空中翻飞如蝶,最终零落成泥。风里还裹着盐市口汤婆子的桂花香,甜丝丝的,混着巷尾陈记腌腊铺飘来的花椒香,和往常任何一个闲适的午后没什么两样。茶铺里的老茶客们依旧捧着盖碗茶,听着竹椅上的瞎子先生拉二胡,咿咿呀呀的《小放牛》调子从敞开的窗棂漫出来,仿佛这世道从未变过。街边的小贩挑着豆腐脑担子,铜勺敲得梆子“当当”...
精彩内容
,成都的法国梧桐刚落了今年头一拨碎叶,细碎的黄叶铺满了少城街巷,风一吹,便簌簌地打着旋,在半空中翻飞如蝶,最终零落成泥。风里还裹着盐市口汤婆子的桂花香,甜丝丝的,混着巷尾陈记腌腊铺飘来的花椒香,和往常任何一个闲适的午后没什么两样。茶铺里的老茶客们依旧捧着盖碗茶,听着竹椅上的**先生拉二胡,咿咿呀呀的《小放牛》调子从敞开的窗棂漫出来,仿佛这世道从未变过。街边的小贩挑着豆腐脑担子,铜勺敲得梆子“当当”响:“豆腐脑——热的!加酥黄豆!”黄包车夫靠在墙根打盹,草帽盖着脸,露出的脚踝上还沾着昨日的泥点。卖报童挥着早间的《新新新闻》跑过巷口,报纸头版印着“华北局势紧张”的标题,却被他甩得哗哗响,喊的还是“看川戏名角筱月红登台——”。一切都像浸在一场迟迟不醒的旧梦里,连青羊宫的铜铃都懒得摇晃。,看见卢沟桥事变的号外的。粗劣的毛边纸油墨还没干透,被人匆匆贴上,边角翘着,墨迹染黑了手指,那纸张粗糙得几乎能割破指尖。“日寇大举进犯北平,二十九军奋起抵抗”的黑字像烧红的烙铁,“嗤”地一下烫进了他的眼睛,连心口都跟着一抽,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震得他耳畔嗡嗡作响。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北平读书的表哥寄来的信,说宛平城的月亮总带着股硝烟味,当时只当是文人忧思,此刻才惊觉那竟是**的预兆。他愣在原地足有三秒,周遭的蝉鸣、车铃、人语仿佛瞬间退潮,眼前只剩下那几行墨字越来越大、越来越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扯下那张号外,报纸边缘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攥着报纸就往宿舍跑,凉鞋底急促地拍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响,一路惊起几声野猫叫,撞得正拎着两袋芽菜包子的陈敬言差点摔个趔趄,包子滚了一地,油渍在粗布上洇出星星点点的黄。,川大经济系的高才生,父亲是东大街有名的粮商,家底殷实,素来稳得像春熙路口那块百年铜招牌,说话做事从不失分寸。平日里总是一身熨帖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要擦得锃亮。可此刻他额头上也滚着豆大的汗珠,中山装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胳膊上刚烫的爱国印——“誓死救国”,四个字还红肿着,边缘泛着血丝,显然是新伤。他一把拉住林景然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压得低却急促:“你也见着报了?我刚去九眼桥的印刷厂问过,李老板是个有良心的,拍着**说‘学生娃**,我老李分文不取’,只要咱们能写出稿子。”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强压下的激动与愤怒,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装着包子的油纸袋,渗出点点油渍,眼神却亮得灼人,像淬了火的钢。,中文系的男生宿舍亮了整宿的灯。昏黄的煤油灯下,林景然攥着钢笔的指节泛白,笔尖几乎戳破纸张,字字如刀,力透纸背。中指第一处磨出的水泡早已破了,血珠混着墨水滴在稿纸上,洇开一小片触目的红,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全是表哥信里写的“卢沟晓月照白骨”。窗外是此起彼伏的**声,隔壁历史系的同学把白床单撕成了**,红墨水写的“还我河山”四个字往下淌着道道残痕,像谁在无声地哭,那血色般的墨迹在夜风中飘摇,仿佛一面不屈的旗帜。偶尔有巡夜人的脚步声经过,屋内的灯火便会倏地一暗,众人屏息,待脚步声远去,才又重新亮起,仿佛从未间断。角落里堆着同学们凑来的纸张,一沓一沓,有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有从试卷背面翻过来的,最上面压着半块啃剩的麦饼,是谁的晚饭忘了吃。,一枚一枚数着同学们捐来的铜元,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枚铜板都带着体温,沉甸甸地压在手心。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趴在桌上奋笔疾书的林景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景然,训导处昨天放话了,谁敢聚众闹事就开除学籍,咱们这么干,真要闹到不可收拾?”他想起父亲今早把他叫到书房,指着账上川军的军粮订单说“覆巢之下安有完*”,语气里的担忧此刻都堵在喉咙。手指摩挲着那些铜元,有带着绿锈的光绪通宝,有边缘磨平的袁大头,仿佛在掂量着理想与现实的重量。窗外,远远传来一声火车的汽笛,悠长而凄厉,划破了蓉城宁静的夜,像谁在黑暗里哭。,猛地将刚写好的刊名“蜀声”两个字又狠狠描粗了一圈,墨迹顿时透了三层纸,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刻进民族的脊梁。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学籍算个屁?北平都快丢了,再过俩月是不是就该***的刺刀架到成都城门上了?咱们读书人手里没枪,还不能用笔杆子喊两嗓子?要是人人都怕,这中国就真没救了!”他的话像一把淬火的刀,劈开了夜的沉默,也劈开了每个人心中的犹豫。煤油灯的火苗被从窗缝钻入的风拉扯得摇曳不定,映得众人脸上的神情愈发坚毅,有人默默递过来一杯冷茶,茶汤里浮着两片碎叶,像不肯沉没的小舟。角落里突然响起抽泣声,是平时最胆小的学弟,此刻正用袖子抹着脸:“我...我也要写!我哥在二十九军...”,《蜀声》第一期印了五千份。天还没亮透,林景然和陈敬言就带着二十多个同学,分守在各个学校、茶铺、码头门口散发。报纸带着新鲜的墨香,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千层浪。不到中午,五千份报纸就被抢空了,盐市口的台阶上挤满了人,穿短打的车夫、穿长袍的先生、挎着菜篮子的太婆,都伸长了脖子,听一位戴圆框眼镜的先生高声念上面的文章。“...我们要做川江的怒涛,把**卷进太平洋!”先生念到激昂处,摘下眼镜擦汗,露出镜片后的红眼睛。掌声和“********”的**声一阵高过一阵,震得旁边杂货铺柜子上的洋瓷碗都在嗡嗡地晃,那声音如潮水般涌过街头巷尾,久久不散。一个卖烟卷的小男孩也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听得忘了吆喝,手里的烟卷撒了一地也顾不上捡,小脸上沾着煤灰,眼睛却亮得像星星。,就出了事。黄昏时分,消息传来,印刷厂被宪兵队封了。李老板被反扭着胳膊押上**的时候,还在声嘶力竭地喊:“我没罪!我印**的东西犯什么法!”声音最终被哐当关闭的车门截断,只剩下车窗内一张扭曲的脸和绝望的眼神。路边卖糖画的老汉吓得蹲在地上,糖勺里的糖稀凝固成暗**的硬块。紧接着,训导处的通告就贴满了学校的布告墙,****,勒令所有参与办报的学生三天内主动认错,否则一律开除学籍,那公告上的朱红大印像一摊血,刺得人眼睛生疼。布告栏前围满了人,窃窃私语声像潮湿的霉斑,在暮色里迅速蔓延,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匆匆低头走过,也有人悄悄往林景然手里塞纸条,上面写着“我愿捐款”。
他和陈敬言躲在学校后墙的老槐树后面,浓密的树影掩盖着他们的身形,却掩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他们眼睁睁看着宪兵队抱着一摞摞刚印好、还散发着墨香的第二期《蜀声》,毫不留情地扔进临时点燃的火堆里。橘红色的火光猛地蹿高,贪婪地**着纸页,将那些凝聚着热血与呐喊的文字迅速吞没、卷曲、化为焦黑,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燃烧的焦糊味,混杂着一丝绝望的气息。火堆旁,一个戴白手套的军官用马鞭挑着未烧尽的报纸,狞笑着说:“让这些学生娃知道,谁才是成都的主子。”火光***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陈敬言咬着牙,猛地一脚踹在斑驳的旧墙上,尘土簌簌往下掉:“这群****!***还没打过来,他们先对自已人下狠手!”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又无能为力,只有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林景然依旧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火堆,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骨子里。他看着那些被烧得卷边的纸页在热浪中挣扎着飞起,飘上昏沉的天空,像一群刚刚诞生就被折断了翅膀的黑鸟,徒劳地盘旋片刻,最终还是无力地落在了冰冷的泥地里,被靴底碾入尘埃。他想起印刷厂李老板说“我儿子也在川军”时眼里的光,想起同学们凑铜板时冻得通红的手,想起报栏前那个读报先生镜片后的红眼睛。喉咙发紧,仿佛也吞下了那灰烬,干涩而灼痛。突然,他捡起一块碎砖,在墙上用力划出“蜀声不死”四个歪扭的字,砖末簌簌落下,像在滴血。
夜风骤然刮过他的领口,凉飕飕地直往心里钻,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望着那满地灰烬,黑色的纸灰被风卷着在脚边翻滚,像一群无家可归的魂魄。第一次,心底不可抑制地涌起一丝冰冷的怀疑:这滚烫的笔杆子,真的能抵得过***的枪炮吗?这微弱的呼喊,真的能穿透这沉重的黑夜吗?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更添了几分夜的苍凉,而那灰烬中的余烬,却仍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固执地不肯彻底熄灭——有片未烧透的纸角还留着"还我河山"的残墨,在风里微微颤动,像一只不肯瞑目的眼睛。不远处的城墙根下,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仿佛在为这破碎的理想敲着丧钟,又像是在固执地提醒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