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之上下

第一卷 静流卷首语婚姻是一座精心构筑的城。

我安居其中十二年，呼吸平稳，步履从容。

首至那日，雷霆劈开一道罅隙，我才惊觉，心底荒芜，己蔓草遍生。

于是，那三日，我背对整座城池的灯火，放任自己，在禁忌的旷野里，做了一回雨的共犯。

第一章 晚餐傍晚的风带着点暖意，吹动了厨房的窗帘。

任斯年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端上桌，鱼身上铺着的葱丝随着她的脚步轻轻颤动。

她眯眼看了看餐桌——百合花、烛台、三个摆好的碗筷。

还行。

她听见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下意识理了理身上那件浅杏色真丝衬衫的领子——这是她去年生日时给自己买的，觉得这个颜色显得温柔。

魏藏书推门进来，公文包随手放在玄关柜上。

他穿着合身的浅蓝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斯文又得体。

“回来了？”

任斯年迎上去。

他“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确认家里一切正常，然后就走向了餐厅。

任斯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机很自然地掏出来，靠在汤碗边上。

她默默转身给他盛了碗饭。

她今天特意把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耳边几缕碎发卷曲着，衬得她侧脸轮廓格外柔和。

“爸爸！”

魏谦语像只小鸟似的从自己房间飞出来，身上穿着印满小星星的睡衣，头发扎成两个乱糟糟的小丸子，手里举着一张画得花花绿绿的卡纸，“噔噔噔噔！

纪念日快乐！”

卡片上，三个小人儿手拉手，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根了，旁边还用亮晶晶的贴纸拼出了“12”的字样。

她那双和妈妈一模一样的大眼睛在圆框眼镜后闪闪发亮。

魏藏书终于抬起头，接过卡片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画得真好。”

他把卡片小心地立在桌子中央，正好挡在他和手机屏幕之间。

可没过两秒，他又侧了侧身子，视线绕过卡片，重新落回屏幕上。

任斯年夹了块鱼肚子肉，仔细剔掉刺，放进女儿碗里。

魏谦语冲妈妈甜甜一笑，也给妈妈夹了块排骨。

孩子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串小小的粉水晶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是任斯年去年送她的儿童节礼物。

餐桌上一时只有碗筷碰撞声和手机里偶尔漏出的几句财经新闻。

魏藏书吃得很专心，筷子准确地伸向各个盘子，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屏幕。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无名指上的铂金婚戒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任斯年看着桌上摆放的百合，花瓣边缘己经有点卷了。

她轻轻放下筷子，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同款婚戒，戒圈有些松了，在她纤细的手指上轻轻转动。

“魏藏书。”

她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些。

他“嗯？”

了一声，手指还在滑动。

“今天是我们结婚十二周年。”

她的声音明显带着不高兴。

他滑动的手指停住了，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茫然，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随即恍然：“啊！

看我这记性。”

他拍了拍额头，语调抬高了一些，“对不起啊，最近太忙了。”

任斯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失望又委屈，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第十一次了。

从谦语2岁那年开始，你忘了十一次。”

她说完就抿紧了嘴唇，眼眶有点发酸，却又强忍着没让那滴泪落下来。

魏谦语放下勺子，小脸绷得紧紧的，突然伸手把那张贺卡“啪”地按倒在桌上：“爸爸你根本没仔细看！

我画了好久呢！”

魏藏书愣了一下，看着气鼓鼓的女儿，又看看明显在生气的妻子，终于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是爸爸不对，”他伸手**女儿的头，被躲开了，“这样，今晚的碗我来洗，就当赔罪，好不好？”

任斯年看着他这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无力。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你洗不干净，最后还得我重洗。”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盘子，动作比平时重了些，真丝衬衫的袖子被她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魏藏书摸了摸鼻子，也跟着站起来：“那我……去阳台抽根烟，最近真是太忙了累得我够呛。”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似乎这样能让他喘口气。

他走后，魏谦语立刻跳下椅子，抢过妈妈手里的一个盘子：“妈妈我帮你！”

她踮着脚把盘子放进水池，又跑回来抱住任斯年的腰，小脸在她身上蹭啊蹭的，闷声说：“妈妈，等我长大了，每年都给你过纪念日，买最大最大的蛋糕！”

任斯年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女儿毛茸茸的头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儿童沐浴露香味，心里那点郁结仿佛散了些。

她没办法笑出来：“好，妈妈等着。”

阳台飘来淡淡的烟味，母女俩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水流声哗哗地响着。

任斯年卷起的袖口被溅湿了，深色的水渍在柔软的杏色真丝上慢慢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