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胡同口的秀秀姐是个**。小说《谁见槐花似雪飞的下一句》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福星”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秀秀姐周霆琛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胡同口的秀秀姐是个傻子。她少了只右耳,满身伤疤,年轻时还在窑子染了脏病。她整日蹲在那棵枯死的槐树下,嘴里喃喃的,谁也听不清念叨什么。“等槐树开花,他就来接我,可我好像等不到……”那日,她又来找我写信,我听清了她反反复复念叨的名字。周霆琛。我心头一跳。那位名震沪上的周少帅。去年登报,娶了留洋回来的厅长千金。不久后,一队兵痞打着搜查乱党的名号闯进胡同。混乱中,秀秀姐扑过来替我挡了子弹。她气若游丝,手紧...
她少了只右耳,满身伤疤,年轻时还在窑子染了脏病。
她整日蹲在那棵枯死的**下,嘴里喃喃的,谁也听不清念叨什么。
“等**开花,他就来接我,可我好像等不到……”那日,她又来找我写信,我听清了她反反复复念叨的名字。
周霆琛。
我心头一跳。
那位名震沪上的周少帅。
去年登报,娶了留洋回来的厅长千金。
不久后,一队兵痞打着**乱*的名号闯进胡同。
混乱中,秀秀姐扑过来替我挡了**。
她气若游丝,手紧紧攥着我。
“**......开花了吗?”
1.混乱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兵痞们抢了值钱的东西,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撑起身,秀秀姐软软地滑到我怀里。
“秀秀姐,撑着点,我带你找大夫。”
我想扶她起来,手却抖得厉害。
她吐了口鲜血,,。
“芳芳,**、开花了吗?”
她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开了,秀秀姐,槐花开了,你看......”我指着那些枯枝,话堵在喉咙里。
秀秀姐却笑了,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你骗人。
北平的**,从来不开花……”她松开我,摸索着掏出一块用破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布已经浸透了血,她颤抖着解开,露出里面的半块玉佩。
她将玉佩塞进我手里。
秀秀姐喘着气,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剧烈起伏。
“芳芳,你教我写过他的名字,这个给他。”
“问问他,**,为什么不开花……”这一句话,瞬间撞开了记忆的闸门。。我认得几个字,在这胡同口摆个小摊,专替人写家书、读信函。
她是常客,总捏着不知从哪儿省下的铜板,怯生生地来。
只央我一遍遍教她写“周霆琛”三个字。
“秀秀姐,你先***,我带你去找大夫!”
我咬牙想把她抱起来,可她太轻了,轻得像一把枯柴。
秀秀姐摇头,血从嘴角溢出来。
“芳芳,我跟你说个故事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我不得不趴下去,把耳朵凑近她的嘴。
秀秀姐的故事,始于一座深宅大院,一个弥漫着书墨香气的书房。
她叫沈知秀。
她的父亲是沈崇山,曾是雄踞一方、能征善战的悍将。
后来他退了下来,在北平置办了偌大的宅院,当起了寓公。
但门生故旧遍布军政两界,依旧不容小觑。
她是嫡出的大小姐,本该锦衣玉食,可惜母亲生她时难产死了。
父亲娶了续弦,第二年就生了妹妹沈知雅。
“妹妹聪明,会弹钢琴,会说洋文。”
秀秀姐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肩膀就涌出更多血。
“我笨,说话慢,父亲不喜欢。”
直到她十四岁那年,父亲收了个学生。
叫周霆琛,江南人,父母早亡,是沈崇山故交之子。
沈崇山见他聪慧,便留在身边栽培,说是学生,实则是为将来培养心腹。
“他第一次来书房,我正偷看《西厢记》。”
秀秀姐的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属于少女的、羞涩的笑。
“被他撞见了,我好怕,怕他告诉爹爹。”
“可他没有,他说,这本书他也喜欢。”
从那天起,书房成了少年少女的秘密天地。
周霆琛教她认字,教她读诗,教她写毛笔字。
他说江南的槐花开的时候一树一树的粉白,比北平的风沙好看多了。
“他说,等槐花开了,带我去看。”
秀秀姐说到这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她嘴边的血,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秀秀姐,别说了,我们先......”她抓住我的衣襟,手指冰凉。
“让我说完,芳芳,我就快没时间了。”
她继续说。
十七岁那年春天,周霆琛偷溜进她房里,在她发间插了一支绒花簪子。
他说:“知秀,等你满了十八,我就跟老师提亲。”
秀秀摇头:“父亲不会同意的,你是他的学生,他是要重用你的。”
周霆琛笑了,笑容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那我们就私奔。
去江南,看槐花。
秀秀姐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相信了,我真的,相信了。”
变故发生在那个冬天。
2.沈崇山突然被带走,罪名是通敌叛国。
宅子被封,继母带着妹妹匆匆搬去了天津租界。
秀秀姐想去找周霆琛,可刚出后门就被人捂住嘴拖上了一辆黑棚马车。
醒来时,她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里坐着个穿洋装的年轻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涂着鲜红的唇膏。
那女人说,她叫陈梦晴。
“她说,爹爹通敌的证据,是霆琛哥哥交给**厅的。”
秀秀姐的眼睛空茫茫地望着天空。
陈梦晴当时说了很多**的话。
她说周霆琛早就与她定了亲,她父亲是**厅长,能助他平步青云。
她还嗤笑着,说秀秀真是个**。
是个被他们利用来传递消息、偷看沈崇山文件的**。
秀秀哭着摇头,一遍遍地说她不信,霆琛哥哥不会这样对她。
......陈梦晴笑的更大声了。
她让人按住秀秀姐,拿过一支烧红的铁钎。
“她说,我这张脸,看了就让人生厌,说我这只右耳,听了太多不该听的话。”
秀秀姐的右手颤抖着摸向耳边那个狰狞的残缺。
“留着,没用。”
剧烈的疼痛瞬间吞噬了秀秀姐的意识,她惨叫着昏死过去。
再醒过来时,秀秀姐已经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打扮艳俗的女人捏着她的脸打量,啧了一声:“脸毁了,耳朵还少一只,晦气!
这模样,送到最低等的窑子里也卖不上价了,干脆……”秀秀姐说到这里,突然不说了。
胡同里死一般寂静。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隐约的哭声。
“后来呢?”
我轻声问,声音沙哑的厉害。
秀秀姐眨了眨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后来,我像条狗一样,被扔到了,最脏最乱的地方,苟延残喘熬了三年,才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我没地方可去,只能回北平。”
“我在树下等,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我想亲口问他,到底有没有,哪怕一刻,是对我真心的......”话没说完,她头一歪,昏死过去。
“秀秀姐!
秀秀姐!”
我拍她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不能再等了。
我咬牙把她背起来,一步一步朝胡同外挪去。
她轻得像片叶子。
可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正从我背上一点点流逝。
刚走到胡同口,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还有整齐的脚步声。
3.我背着秀秀姐,躲进了巷子深处一间废弃的土地庙。
把秀秀姐放在干草堆上,我撕下衣襟给她包扎伤口。
血暂时止住了,但她的呼吸越来越弱,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秀秀姐,撑着点,等外面安静了我们就去找大夫。”
我握着她的手,不停地跟她说话,怕她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正要松口气,秀秀姐突然睁开眼睛。
这一次,她的眼神很清明,清明得可怕。
她说,“芳芳,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秀秀姐却笑了:“死了也好,这世道,活着太累。”
她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报纸。
她颤抖着展开,指着上面一小块新闻让我看。
那是一则订婚启事,登在六年前的《申报》上。
“周府霆琛公子与陈府梦晴小姐,经双方家长商定,缔结婚约。
佳期另卜,特此敬告亲友。”
日期是**十五年,腊月。
而秀秀姐说,周霆琛送她绒花簪子、许诺提亲,是**十六年春天的事。
秀秀姐的手指摩挲着那行铅字,指甲缝里全是血污。
“他骗我。”
“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他接近我,是为了通过我传递消息,给南边的人。”
“陈梦晴的父亲是**厅长,他需要这份姻亲。”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而我,我只是个桥梁,用完了,就该拆掉的桥梁。”
我接过那张报纸,借着破庙窗棂漏进的微光,看见订婚启事旁边还有一小块新闻。
标题是:沈崇山通敌案终审,择日枪决。
日期是**十六年,冬月。
也就是说,在沈崇山被定罪枪决前一个月,周霆琛已经和陈梦晴正式订婚了。
秀秀姐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娶了陈梦晴。
去年,登的报,我看见了。”
“我在窑子里,姐妹拿报纸包东西,我看见了那张结婚照。”
“他穿着西装,她穿着婚纱,真好看。”
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
“我对着报纸看了好久,想找出一点,他**的痕迹。”
“可他的眼睛在笑,芳芳,他真的在笑。”
此刻,已是三更时分。
秀秀姐的体温越来越低,我脱了外衣裹住她,把她抱在怀里。
她突然问:“芳芳,你说,一个人,要有多狠的心,多深的算计,才能这样,面不改色地,骗另一个人?”
“骗到她,家破人亡,骗到她,生不如死?”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在窑子那三年,天天想这个问题。”
秀秀姐的声音越来越小。
“想得多了,就开始出现幻觉。”
“我看见**开花了,看见他来接我。”
“姐妹们都说我疯了,可能我真的疯了吧。”
她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疯到听见枪响,还以为是,他来接我了。”
话音落下,她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血涌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我手忙脚乱地去捂,可血从指缝里漫出来,染红了干草,染红了我的衣裳。
“秀秀姐!
秀秀姐你撑着!
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我背起她冲出土地庙。
夜深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秀秀姐伏在我背上,气息微弱地拂过我耳畔。
她说:“芳芳,如果我死了,不要把我埋在**下。”
“我等的太久了,太累了,再也不想等了。”
“好,好,我答应你。”
我眼泪模糊了视线。
“秀秀姐你撑着,马上就到了,前面就有医馆......”我的话戛然而止。
街角转出一队巡逻兵,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我下意识躲进阴影里,等他们过去。
可这一耽搁,秀秀姐的呼吸几乎听不见了。
“秀秀姐?
秀秀姐!”
没有回应。
4.我撞开医馆门时,老大夫刚披衣起来。
我把秀秀姐放在诊床上,噗通跪在地上。
“救救她!
求您救救她!”
“多少钱我都给,我有钱,我......”老大夫掀开盖在秀秀姐身上的外衣,看了一眼伤口,又探了探鼻息,然后缓缓摇头。
“姑娘,人已经走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走了?
去哪儿了?”
老大夫叹了口气,指了指秀秀姐苍白如纸的脸:“没了。
**打穿了肺,失血太多,救不回来了。”
我爬过去,抓住秀秀姐的手。
那只手已经彻底冰凉,指甲泛着青紫色。
可她的眼还半睁着,望着医馆屋顶那盏昏黄的灯,像是还在等一个答案。
我轻声唤她:“秀秀姐,秀秀姐,我们到医馆了,大夫说你能好起来!”
她没有回应。
永远也不会回应了。
老大夫走过来,把手搭在我肩上:“节哀吧。
这世道,死个人……太寻常了。”
是啊,太寻常了。
胡同里死了七个人。
明天太阳升起时,这条街上又会有新的**。
可秀秀姐不该是这样的。
她该是沈家的大小姐,该在宽敞明亮的书房里读书写字,该在春天去江南看槐花。
她不该少了只耳朵,不该满身伤疤,不该死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
死前还念念不忘一棵永远不会开花的**。
我在医馆里坐了一夜。
天亮时,老大夫递给我一碗热粥:“喝了吧。
活着的人,总得活着。”
我接过粥碗,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
老大夫摇摇头,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这姑娘身上就这些,你收着吧。”
布包里是那半块玉佩,那张旧报纸,还有一支褪了色的绒花发簪。
我握着玉佩,想起秀秀姐最后的话:“问问他……**为什么不开花”。
走出医馆时,天已大亮。
街上渐渐有了行人,报童扯着嗓子吆喝:“看报看报!
周少帅今日抵达北平平!
检阅驻军,视察防务!”
我浑身一震。
周霆琛来了。
就在秀秀姐死后的第二天,他来了北平。
我抱着秀秀姐的遗物,一步一步走回胡同。
李寡妇看见我,红肿着眼睛迎上来:“常姑娘,秀秀她……走了。”
我说。
李寡妇的眼泪又掉下来:“这傻丫头……下辈子投个好胎吧……”我们叫了几个街坊,用那半匹洗得发白的蓝布裹了秀秀姐,把她埋在胡同后面的乱坟岗。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堆新土。
我在坟前插了根**枝,算是记号。
李寡妇烧了几张纸钱,灰烬在雨中打着旋,像黑色的蝴蝶。
“秀秀,走好啊……”她哭着说。
我跪在坟前,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轻轻放在坟头上。
“秀秀姐,你要的答案,我去替你问。”
我擦干眼泪,转身朝胡同外走去。
身后是新坟,是枯槐,是秀秀姐永远等不到的春天。
身前是北平城,是那个叫周霆琛的男人,是一个我必须去要的答案。
走到胡同口时,我看见墙根下贴着一张新告示:“沪上周少帅霆琛,于今日午后三时,在西郊大营检阅驻军。
各界人士可往观礼。”
落款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我盯着那告示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它撕了下来,折叠好,放进怀里。
秀秀姐,你看。
**也许永远不会开花。
但我偏要以这蝼蚁之身,去问问那云端之上的周少帅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