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货者与渡灵人
第 1章红帖叩门 百鬼夜行
23岁的林野蹲在超市货架的最底层，指尖飞快地拂过最后两箱压缩饼干的包装，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里面却没有半点音乐，只有一阵接一阵细碎的、像是指甲刮擦玻璃的声响。
这声音别人听不见，只有他从半个月前开始，日夜都能清晰地捕捉到。
它藏在墙缝里，躲在楼道声控灯的嗡鸣里，甚至混在便利店关东煮的蒸汽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像极了暴雨过后地下室返潮的气息。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歪歪地扣在脑袋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上带着一圈浅浅的胡茬，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活脱脱一副刚在网吧熬了三天三夜的模样。
路过的导购员看了他好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这小伙子从早上开门就蹲在这儿，一会儿搬箱矿泉水，一会儿扛袋大米，购物车堆得像座小山，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采购。
林野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的手指划过压缩饼干包装上的生产日期，确认是最新批次后，抬手就把箱子往购物车里拖。
就在这时，手机扫码的提示音“嘀”地响了一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不高不低，却精准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货架第三层，最左边那排临期的红烧牛肉罐头，保质期还有三天，比压缩饼干顶饿，性价比更高。”
林野的动作顿住了，他摘下一只蓝牙耳机，缓缓转过头。
撞进眼帘的是一双极亮的眼睛，像是淬了寒星，亮得惊人。
女人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25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了脖颈，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线。
她的头发被挽成一个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束着，额前没有碎发，显得干净又凌厉。
她的手里推着一辆购物车，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矿泉水、自热米饭、碘伏、纱布、防水火柴，甚至还有两捆拇指粗的尼龙绳和一个便携式的太阳能发电机，一看就是个行家。
“行家啊。”
林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他也不绕弯子，干脆利落地站起身，顺手就朝着第三层货架伸了手，果然摸出几罐印着“临期促销”标签的牛肉罐头，“你也觉着不对劲？”
这半个月来，怪事太多了。
天气预报永远报的是阴雨天，可太阳却毒得晃眼，晒得人皮肤发疼；小区门口的流浪猫一夜之间全不见了，只留下几撮发黑的猫毛；就连他楼下开了十年的早餐店，昨天早上卖的包子，咬开都是一股腐肉的味道。
首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一场躲不过去的劫难，所以他才发疯似的囤货，把能塞进出租屋的角落都堆满了物资。
女人没接他的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帖，递到他面前。
那帖子是用朱砂写的，纸张泛着陈旧的暗红色，上面的字迹扭曲得厉害，像是鬼画符，凑近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林野的指尖刚碰到红帖，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血管爬了上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看去，帖子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今夜三更，百鬼夜行，持帖者，可活。
“什么玩意儿？”
林野皱着眉，刚想抬头问个清楚，却发现女人己经推着购物车转身了。
她的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标枪，步子迈得又稳又快，朝着收银台的方向走去，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林野愣了愣，赶紧抓着红帖追了上去。
收银台前排着队，林野就跟在女人身后，听着收银员扫码时报出的名字。
“沈砚，一共一千八百六十二块，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
女人的声音依旧清冷，她掏出手机，屏幕上亮着的不是游戏界面，也不是短视频，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上面列着各种物资的名称和数量，旁边还标注着“必备备用应急”的字样。
林野这才知道，她叫沈砚。
结完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超市。
天边己经压满了铅灰色的云，沉甸甸的，像是随时会砸下来。
风刮得厉害，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地往人脸上扑。
沈砚径首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越野车，后备箱敞着，里面塞满了和购物车里一样的物资，堆得满满当当。
她看见林野跟在身后，也没问他要干什么，只是扔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声音冷硬：“上车。
你住的那栋老楼，墙皮都掉光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十盏坏九盏，今晚守不住。”
林野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确实住在城郊的一栋老楼里，还是顶楼的那种，墙皮脱落，下雨就漏，声控灯坏了大半年，物业也没人管。
他看着沈砚那双笃定的眼睛，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却没犹豫，抱着怀里的压缩饼干箱就钻进了副驾驶。
越野车的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猛地窜了出去。
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瞬间就模糊了视线。
沈砚的车技极好，在雨幕里穿梭自如，换挡、超车的动作干脆利落，看得林野眼花缭乱。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她，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囤这么多东西，不像是普通人。”
沈砚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声音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渡灵人。
专管那些滞留人间，不肯投胎的东西。”
“渡灵人？”
林野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老人们嘴里的传说吗？
说是有一种人，天生能看见鬼，能引渡那些有执念的魂魄，走阴阳路，渡生死关。
他以前只当是故事听，没想到今天真的遇上了。
就在这时，车窗外闪过一道惨白的影子。
林野的目光一凝，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那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头发湿漉漉的，黏在脸颊上，她就飘在路灯杆的顶端，低着头，看着地面，雨水顺着她的裙摆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了一滩发黑的水渍。
最吓人的是，她的脚离路灯杆顶端，还有半尺的距离。
林野瞬间噤声，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赶紧转过头，不敢再往外看，只是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压缩饼干箱。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只有雨点击打车窗的声音，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还有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沈砚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稳稳地开着车，只是嘴角的线条，绷得更紧了。
越野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城郊一栋带院子的小楼前。
这栋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却打理得很干净。
院子不大，却围了一圈半人高的铁丝网，上面还缠着几道红绳。
大门是厚重的实木门，上面贴满了黄符，符纸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在风雨里猎猎作响，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进来。”
沈砚推开车门，率先跳了下去，她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指了指后备箱，“把东西都搬去地下室，那里是整栋楼最安全的地方。”
林野点点头，不敢怠慢，跟着她一起忙活起来。
两人搬了一趟又一趟，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两车的物资都搬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面积不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铺着防滑的瓷砖，墙壁上刷着白色的防水涂料，角落里还摆着一个小小的神龛。
神龛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刻着两个字：渡灵。
“歇会儿吧。”
沈砚扔过来一条干毛巾，自己则走到神龛前，点燃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安神的檀香，驱散了地下室里的寒意。
林野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像是一把破锣，在雨幕里炸开：“小沈！
沈砚！
开门啊！
救救我！
楼里不对劲！
有东西在敲我家门！
一首敲！
敲了一下午了！”
是隔壁老楼的王大妈。
林野认得她，是个热心肠的老**，平时总爱拎着自己腌的咸菜，挨家挨户地送。
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抓起墙角靠着的一把桃木剑，转身就往外走。
林野犹豫了一下，看着地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物资，又听着外面越来越凄厉的哭声，咬了咬牙，抓起门后立着的一根棒球棍，跟了上去。
雨还在下，打得人睁不开眼睛。
两人踩着积水，快步跑到隔壁老楼的楼下。
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早就坏了，伸手不见五指。
林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晃过之处，墙皮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墙，像是凝固的血，看得人心里发毛。
王大妈家在三楼。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楼梯扶手布满了锈迹，摸上去黏糊糊的。
刚走到二楼转角，一阵规律的敲门声突然传了过来，“咚、咚、咚”，不快不慢，像是有人用指节在一下下叩门，沉闷的声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着，让人头皮发麻。
“王大妈不是说，她一个人在家吗？”
林野压低了声音，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沈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脚步放得极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在符纸上快速画了一道符印，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走到三楼门口，她没有敲门，而是对着林野使了个眼色，然后猛地抬脚，朝着防盗门踹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防盗门应声而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林野差点吐出来。
客厅里，王大妈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伸手指着玄关的方向。
林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头皮瞬间炸开——玄关处，站着一个“人”。
它穿着一身破旧的寿衣，灰扑扑的，上面还沾着泥土和草屑。
它的脑袋歪在肩膀上，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脖子上能看见青黑色的血管。
它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又黑又长，正一下下敲着防盗门的内侧。
可那扇门，根本就没关。
它敲的，是空气。
“是个滞留的**鬼。”
沈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她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一步步往前走，“生前大概是**的，执念太深，死后就总想着敲门要饭，讨一口吃的。”
她说着，扬手将那张用血画的符纸拍了过去。
符纸碰到**鬼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声响，腾起一阵黑烟。
**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尖锐得像是玻璃碎裂，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了空气里。
王大妈缓过神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抓着沈砚的裤脚，泣不成声：“它敲了我一下午的门……我不敢开……真的不敢开……”沈砚没理会她的哭诉，只是蹲下身，用桃木剑挑起地上的一滩水渍。
那水渍是黑色的，散发着一股腐臭味，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张扭曲的脸，正对着她咧嘴笑。
沈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站起身，转头看向林野，声音沉得像是浸了水：“去把地下室的朱砂和墨汁拿来，再带一卷红绳。
不止一个，这栋楼，被盯上了。”
林野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楼下跑。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踩在楼梯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身后的敲门声，却像是追着他一样，一声比一声清晰。
他跑到楼道口，抬头看向天边，铅灰色的云层里，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红光。
三更的梆子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咚”的一声，敲在了人的心上。
百鬼夜行，要开始了。
这声音别人听不见，只有他从半个月前开始，日夜都能清晰地捕捉到。
它藏在墙缝里，躲在楼道声控灯的嗡鸣里，甚至混在便利店关东煮的蒸汽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像极了暴雨过后地下室返潮的气息。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歪歪地扣在脑袋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上带着一圈浅浅的胡茬，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活脱脱一副刚在网吧熬了三天三夜的模样。
路过的导购员看了他好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这小伙子从早上开门就蹲在这儿，一会儿搬箱矿泉水，一会儿扛袋大米，购物车堆得像座小山，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采购。
林野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的手指划过压缩饼干包装上的生产日期，确认是最新批次后，抬手就把箱子往购物车里拖。
就在这时，手机扫码的提示音“嘀”地响了一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不高不低，却精准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货架第三层，最左边那排临期的红烧牛肉罐头，保质期还有三天，比压缩饼干顶饿，性价比更高。”
林野的动作顿住了，他摘下一只蓝牙耳机，缓缓转过头。
撞进眼帘的是一双极亮的眼睛，像是淬了寒星，亮得惊人。
女人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25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了脖颈，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线。
她的头发被挽成一个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束着，额前没有碎发，显得干净又凌厉。
她的手里推着一辆购物车，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矿泉水、自热米饭、碘伏、纱布、防水火柴，甚至还有两捆拇指粗的尼龙绳和一个便携式的太阳能发电机，一看就是个行家。
“行家啊。”
林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他也不绕弯子，干脆利落地站起身，顺手就朝着第三层货架伸了手，果然摸出几罐印着“临期促销”标签的牛肉罐头，“你也觉着不对劲？”
这半个月来，怪事太多了。
天气预报永远报的是阴雨天，可太阳却毒得晃眼，晒得人皮肤发疼；小区门口的流浪猫一夜之间全不见了，只留下几撮发黑的猫毛；就连他楼下开了十年的早餐店，昨天早上卖的包子，咬开都是一股腐肉的味道。
首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一场躲不过去的劫难，所以他才发疯似的囤货，把能塞进出租屋的角落都堆满了物资。
女人没接他的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帖，递到他面前。
那帖子是用朱砂写的，纸张泛着陈旧的暗红色，上面的字迹扭曲得厉害，像是鬼画符，凑近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林野的指尖刚碰到红帖，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血管爬了上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看去，帖子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今夜三更，百鬼夜行，持帖者，可活。
“什么玩意儿？”
林野皱着眉，刚想抬头问个清楚，却发现女人己经推着购物车转身了。
她的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标枪，步子迈得又稳又快，朝着收银台的方向走去，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林野愣了愣，赶紧抓着红帖追了上去。
收银台前排着队，林野就跟在女人身后，听着收银员扫码时报出的名字。
“沈砚，一共一千八百六十二块，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
女人的声音依旧清冷，她掏出手机，屏幕上亮着的不是游戏界面，也不是短视频，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上面列着各种物资的名称和数量，旁边还标注着“必备备用应急”的字样。
林野这才知道，她叫沈砚。
结完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超市。
天边己经压满了铅灰色的云，沉甸甸的，像是随时会砸下来。
风刮得厉害，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地往人脸上扑。
沈砚径首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越野车，后备箱敞着，里面塞满了和购物车里一样的物资，堆得满满当当。
她看见林野跟在身后，也没问他要干什么，只是扔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声音冷硬：“上车。
你住的那栋老楼，墙皮都掉光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十盏坏九盏，今晚守不住。”
林野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确实住在城郊的一栋老楼里，还是顶楼的那种，墙皮脱落，下雨就漏，声控灯坏了大半年，物业也没人管。
他看着沈砚那双笃定的眼睛，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却没犹豫，抱着怀里的压缩饼干箱就钻进了副驾驶。
越野车的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猛地窜了出去。
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瞬间就模糊了视线。
沈砚的车技极好，在雨幕里穿梭自如，换挡、超车的动作干脆利落，看得林野眼花缭乱。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她，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囤这么多东西，不像是普通人。”
沈砚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声音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渡灵人。
专管那些滞留人间，不肯投胎的东西。”
“渡灵人？”
林野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老人们嘴里的传说吗？
说是有一种人，天生能看见鬼，能引渡那些有执念的魂魄，走阴阳路，渡生死关。
他以前只当是故事听，没想到今天真的遇上了。
就在这时，车窗外闪过一道惨白的影子。
林野的目光一凝，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那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头发湿漉漉的，黏在脸颊上，她就飘在路灯杆的顶端，低着头，看着地面，雨水顺着她的裙摆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了一滩发黑的水渍。
最吓人的是，她的脚离路灯杆顶端，还有半尺的距离。
林野瞬间噤声，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赶紧转过头，不敢再往外看，只是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压缩饼干箱。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只有雨点击打车窗的声音，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还有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沈砚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稳稳地开着车，只是嘴角的线条，绷得更紧了。
越野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城郊一栋带院子的小楼前。
这栋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却打理得很干净。
院子不大，却围了一圈半人高的铁丝网，上面还缠着几道红绳。
大门是厚重的实木门，上面贴满了黄符，符纸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在风雨里猎猎作响，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进来。”
沈砚推开车门，率先跳了下去，她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指了指后备箱，“把东西都搬去地下室，那里是整栋楼最安全的地方。”
林野点点头，不敢怠慢，跟着她一起忙活起来。
两人搬了一趟又一趟，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两车的物资都搬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面积不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铺着防滑的瓷砖，墙壁上刷着白色的防水涂料，角落里还摆着一个小小的神龛。
神龛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刻着两个字：渡灵。
“歇会儿吧。”
沈砚扔过来一条干毛巾，自己则走到神龛前，点燃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安神的檀香，驱散了地下室里的寒意。
林野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像是一把破锣，在雨幕里炸开：“小沈！
沈砚！
开门啊！
救救我！
楼里不对劲！
有东西在敲我家门！
一首敲！
敲了一下午了！”
是隔壁老楼的王大妈。
林野认得她，是个热心肠的老**，平时总爱拎着自己腌的咸菜，挨家挨户地送。
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抓起墙角靠着的一把桃木剑，转身就往外走。
林野犹豫了一下，看着地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物资，又听着外面越来越凄厉的哭声，咬了咬牙，抓起门后立着的一根棒球棍，跟了上去。
雨还在下，打得人睁不开眼睛。
两人踩着积水，快步跑到隔壁老楼的楼下。
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早就坏了，伸手不见五指。
林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晃过之处，墙皮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墙，像是凝固的血，看得人心里发毛。
王大妈家在三楼。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楼梯扶手布满了锈迹，摸上去黏糊糊的。
刚走到二楼转角，一阵规律的敲门声突然传了过来，“咚、咚、咚”，不快不慢，像是有人用指节在一下下叩门，沉闷的声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着，让人头皮发麻。
“王大妈不是说，她一个人在家吗？”
林野压低了声音，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沈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脚步放得极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在符纸上快速画了一道符印，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走到三楼门口，她没有敲门，而是对着林野使了个眼色，然后猛地抬脚，朝着防盗门踹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防盗门应声而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林野差点吐出来。
客厅里，王大妈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伸手指着玄关的方向。
林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头皮瞬间炸开——玄关处，站着一个“人”。
它穿着一身破旧的寿衣，灰扑扑的，上面还沾着泥土和草屑。
它的脑袋歪在肩膀上，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脖子上能看见青黑色的血管。
它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又黑又长，正一下下敲着防盗门的内侧。
可那扇门，根本就没关。
它敲的，是空气。
“是个滞留的**鬼。”
沈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她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一步步往前走，“生前大概是**的，执念太深，死后就总想着敲门要饭，讨一口吃的。”
她说着，扬手将那张用血画的符纸拍了过去。
符纸碰到**鬼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声响，腾起一阵黑烟。
**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尖锐得像是玻璃碎裂，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了空气里。
王大妈缓过神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抓着沈砚的裤脚，泣不成声：“它敲了我一下午的门……我不敢开……真的不敢开……”沈砚没理会她的哭诉，只是蹲下身，用桃木剑挑起地上的一滩水渍。
那水渍是黑色的，散发着一股腐臭味，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张扭曲的脸，正对着她咧嘴笑。
沈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站起身，转头看向林野，声音沉得像是浸了水：“去把地下室的朱砂和墨汁拿来，再带一卷红绳。
不止一个，这栋楼，被盯上了。”
林野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楼下跑。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踩在楼梯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身后的敲门声，却像是追着他一样，一声比一声清晰。
他跑到楼道口，抬头看向天边，铅灰色的云层里，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红光。
三更的梆子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咚”的一声，敲在了人的心上。
百鬼夜行，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