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白炽灯管在头顶摇晃,病床的金属护栏硌得赵筱月的手肘生疼。
耳边是江梦梅尖利的嗓音:“农村来的,身子倒比资本家小姐还金贵!
我听说人家乡下女人怀孕还得下田干活呢,她怀个孕这是要当活祖宗给供起来啊!”
睡梦中的赵筱月眉头紧锁,耳边不断传来吵闹的人声,呼啸的狂风声,夹杂着雨点拍打窗户的噼啪声,好似模糊又好似清醒。
在那间熟悉的旧屋里,屋外的天空被闪电撕裂,雷声轰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震碎。
她的肚子微微隆起,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感受到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
然而,屋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风雨更加压抑。
“爸,我己经成家了,筱月现在怀着孩子,难道还要我把所有的钱都交给家里,才算的上是孝子?
如果非要这样,那这个孝子我当了三十年,也当到头了。”
“我知道自己是家里的老大,照顾父母,照顾弟弟妹妹是天经地义,所以让我下乡我没有怨言,在农村挣的所有工分除了基本生活,剩下的都换成钱粮寄给家里了,我也没有怨言。
现在我结婚了,有老婆了,马上又要有孩子了,每月该给你们的孝敬也一样不少,你们还要我怎么样?”
江梦华的声音带着愤怒和无奈,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爸您消消气。”
江梦莺突然从里屋钻出来,桃粉色的确良裙子扫过门槛,“大哥只是太心疼大嫂了,唉,大哥就是觉得他和大嫂的工资都补贴给咱们一大家了,弄的大嫂营养跟不上,可大嫂这胎怀向就是不好啊,吃啥吐啥,补点啥营养都白费了……西丫头!”
刘瑞英猛地扯了下蓝布围裙,“怎么说话呢!”
她边说边往窗边挪了半步,把被风吹开的窗户给关好,也适时的隔绝了窗外一些爱听墙角的邻居。
“梦华,都是**错,”刘瑞英凄凄哀哀的,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出来了,眼角余光扫过己经气得满脸通红的江子生,继续作妥协状:“现在一大家子开销大,是我忽略了筱月怀孕要加营养……”,她突然哽咽着转身,“算了,不说了,既然你觉得咱家亏待了筱月,妈以后改,以后每天都给筱月增加营养就是,你可别再和**呕气了。”
江子生抄起铁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听听!
**到现在还护着这个丧门星!”
然后脸色铁青的指着江梦华:“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希望你明事理,有出息,现在你娶了老婆就忘了你老子,忘了**,忘了你的弟弟妹妹,眼里只有你这个千娇万贵的老婆?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江梦华听了这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怒极反笑:“爸,我不怕遭雷劈!
我从十几岁开始无论下乡,还是后面进厂挣的每一分钱都交给家里了,我对得起这家里任何一个人。
外面正打着雷呢,不然我们一起出去,看看雷到底能劈中谁!
要是老天也认定我是个不孝子,真把我劈死了,那我也认了。”
“你!
你这个逆子,不用等老天爷开眼,我现在就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爷子气得浑身发抖,顺手抓起一个铁锹就朝江梦华扔了出去。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让赵筱月心慌的厉害,赶紧上去拉住江梦华:“爸,梦华,你们别吵了!
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那铁锹就落在了她身上,江梦华忙伸手想要把她拉走,却因为情绪激动,力道没控制好,手肘猛地撞到了她,赵筱月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筱月!”
江梦华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开,但她的视线己经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下涌出,心里猛地一沉,手紧紧捂住肚子,声音颤抖:“梦华……孩子……孩子……”梦境骤然一转,赵筱月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病床上,头顶的白炽灯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的手被一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耳边传来江梦华哽咽的声音:“筱月,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赵筱月的视线渐渐清晰,看到江梦华跪在她的床边,脸上满是泪水和悔恨。
他的眼睛红肿,头发凌乱,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梦华……”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孩子……我们的孩子……”江梦华的身体猛地一颤,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筱月……孩子……没了……”赵筱月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手指紧紧抓住床单,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时,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脸色凝重。
她看了看赵筱月,又看了看江梦华,叹了口气:“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这次流产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损伤,以后……恐怕很难再怀孕了。”
江梦华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雷击中一般。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医生,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筱月的耳边嗡嗡作响,医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
“筱月!
筱月!
对不起!”
江梦华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满是痛苦悔恨。
赵筱月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她的手紧紧抓住被子,指尖微微发抖。
她抬手摸了摸脸,发现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又做梦了……”她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而疲惫。
“筱月,你怎么了?”
江梦华磁性的声音温柔而熟悉。
听到如此真实的声音时,赵筱月不敢相信的转头看向同样己经从床上坐起来的江梦华,然后环顾西周,最后定定的盯着江梦华,她的眼眶瞬间**了,她真的重生了。
在反反复复同样的梦境后,她真的重生回来了。
赵筱月猛地扑进江梦华的怀抱,眼泪浸湿了江梦华的胸口:“没什么,梦华,看到你真好!”
江梦华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但很快露出了温暖的笑容:“真是个傻瓜啊,我们昨天刚结婚,这一大早的你不看到我,还想看到谁啊。”
“梦华,筱月,该起床了!”
门外传来刘瑞英温和的声音,仿佛一个慈祥和善的好婆婆做好了饭,来喊儿子媳妇吃饭。
可赵筱月知道,这慈祥善良的好婆婆可不是来喊她起床吃早饭的,而是喊她起床给全家做早饭的。
晨光刺的大红窗花格外鲜艳,赵筱月猛地攥紧了被角。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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