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隙永夜【第四十九道刻痕】

我沉下去了。

起初，水还是透亮的，泛着碎金似的光，可愈往下，那光便愈稀薄，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吞噬了。

很快，西周便暗下来，不是寻常的夜，而是稠密的黑，仿佛浸在未干的墨里，伸手一攥，就能挤出几滴幽邃来。

压力从西面八方碾来，骨骼发出细微的哀鸣。

耳畔早己寂静，唯有自己的心跳在鼓膜上敲击，缓慢、沉重，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钟声。

一串气泡从唇边逃逸，银亮如泪，向上浮去，却在半途被黑暗掐灭，再无踪影。

深海里藏着许多秘密。

苍白的水母提着灯笼游过，触须如纱，轻轻拂过我的手臂，冷得像亡者的指尖。

更深处，有幽蓝的微光忽明忽暗，似某种庞然巨物的呼吸。

它的轮廓模糊不清，时而舒展如山脉，时而蜷曲如古兽，仿佛在凝视我，又仿佛只是梦的残影。

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这深渊从不拒绝坠落之物，它只是沉默地接纳，如同遗忘本身。

或许，在它的最深处，沉睡着比死亡更古老的东西——而我，正缓缓沉入它的怀抱。

周边的海水不可估量，正疯狂的涌入我的身体。

大雾散去，模糊的剪影正在远去，仿若一个嗜血成性的**。

你……是谁?我努力保持清醒。

在海底尽头，她挤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轻声喃喃：“纪时漓去毁灭它吧。”

那句话语仿佛便是曾经我的选择，但就在那一刻肺里好似沉着一团锈蚀的雾，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记忆的蛛网。

那些未亡的往事，在血**低吟，如败叶摩挲着墓碑。

月光是冷的刀，剖开我，里面流出陈旧的黑。

她的脖颈一侧忽现出一个似曾相识的印记，泪水模糊了视线，再见是再也不见的绝望深渊，那天的雾散了，连同我的心也一并散去。

记忆中那就是曾经的我，一位不会恐惧人心离散，冷漠无情的**。

暮色如血，残阳在云翳间碎成千万片琉璃，将她的白裙染成凋零的蔷薇色。

他握刀的手在颤抖，刀刃映出她含泪的笑——那样温柔，仿佛早己知晓结局。

“疼吗？”

他问，声音沙哑如秋风扫过枯枝。

她摇头，指尖轻抚他的脸颊，温热的泪落在他的掌心。

“是你，就不疼。”

刀锋没入心口时，她轻轻叹息，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

血蜿蜒而下，在裙摆绽开暗红的花，而他拥着她缓缓跪倒，仿佛殉情的蝶。

暮色褪尽，最后一缕光熄灭在她涣散的瞳孔里。

他抱紧她渐渐冰冷的身体，在无边的夜色中，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为何还有一份刻骨铭心的执念无法割舍，是谁……?交织的记忆涌来～你从始至终就是个没有心的人……弑杀成性，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你的死去……纪时漓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是谁……是谁？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我不是她，不是她……我努力挣脱记忆的枷锁，朝海平面游去，上方迅速坠下一个牢笼，将我永恒囚禁在这无边的黑暗。

黑暗里传来黏腻的蠕动声，像是无数触须在牢笼外游弋。

它们偶尔擦过栏杆，留下荧蓝色的黏液，如泪痕般缓缓滑落，照亮我指节发白的双手——那上面布满细密的割伤，仿佛曾被无数透明的丝线切割。

“你逃不掉的。”

她的声音从深海更深处浮上来，带着记忆里那种温柔的**，“纪时漓，你本就是深渊的一部分。”

我猛地抬头，牢笼外浮现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的长发如水草飘荡，脖颈上的印记正渗出暗红的血丝，像是一串古老符文在苏醒。

“你是谁，是谁！

……”我嘶哑道，可喉咙里灌满了咸腥的海水。

她笑了，嘴角咧开至耳根，露出森白的齿列：“我就是你啊。”

话音未落，牢笼突然剧烈震颤。

下方黑暗中，那道幽蓝的“呼吸”骤然逼近——竟是一只巨大的瞳孔！

它撑开黏稠的黑暗。

虹膜上倒映着无数个“我”：持刀的我、坠落的我、在血泊里拥抱虚影的我……“看啊，这才是你的全部。”

她的手指穿透铁栏，冰凉的掌心贴上我的心脏，“你沉溺的从来不是海，而是自己的罪。”

“这是你的宿命，逃不了的。”

剧痛炸开的瞬间，牢笼轰然崩裂。

我坠向那只瞳孔，却在触碰的刹那看清。

那眼底沉浮的，是万千个正在**“她”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