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裹着泥腥、腐叶的微凉，还有各种熟透野果的甜腻气，在林叶间打着旋儿。日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山径上投下碎金也似的光斑，晃晃悠悠。，裤腿挽到膝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铺满**苔藓和腐叶的小路上。他嘴里叼着根甜草茎，哼着不成调的山野小曲，声音散在风里，没什么忧愁。一只半大的梅花鹿跟在他身侧，蹄音哒哒，时不时用湿凉的鼻尖去蹭他垂着的手心，惹得他咯咯笑，缩着脖子躲闪。“别闹别闹，笨鹿，**！”他反手揉了揉鹿耳朵，眼睛弯起来，像两泓清亮的山泉。，伴着他的就是这些不会说话的伙伴。树洞里有存好的坚果，岩窝下藏着晒干的肉脯，渴了饮山泉，困了搂着暖烘烘的熊仔在干草堆里打盹。日子像山涧水，叮叮咚咚，清澈见底，淌得飞快，却也……一成不变。。整整四年了，纹丝不动，像块被山洪冲涮了千万年的顽石，死沉死沉地坠在他的丹田里。山里偶尔也会飘来几片残破的骨片、兽皮，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合丹”、“铸形”之类的字眼，洛宁捡来看过，看不懂，也就丢开了。练气三层，够他爬树摘果，够他追着野兔跑上半个山头，够他冬天里不怕冷，挺好。他没什么不满意的，只是偶尔，极偶尔地，在看着天上飞过的、明显是修士驾驭的流光时，心里会冒出一丁点儿极淡的、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很快又会被小鹿的鸣叫或熊仔的呼噜声打断。，空气里漫起冰凉的水汽。洛宁眼睛一亮，吐掉嘴里的草茎，拍了拍小鹿的脖颈：“到啦！你自已玩去，等我泡舒服了再找你！”，蹭蹭他，扭头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三面环着长满青苔的湿滑岩石，一面接着一条小小的瀑布。水流不高，潺潺注入潭中，激起细碎的白沫，漾开一圈圈涟漪。潭水清极，能一眼望见底下圆润的卵石和摇曳的水草。
洛宁三下五除二褪了裤子，欢呼一声，像条白鱼般扎进水里。沁凉的潭水瞬间包裹上来，驱散了周身的燥热，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扑腾了几下，翻过身，仰面漂着，眯眼去看从岩石缝隙里漏下的天光。

水波荡漾间，两条鱼儿悄然游近。

它们的鳞片薄如蝉翼，通体晶莹，阳光穿过水流落在它们身上，折射出梦幻迷离的彩光，时而绚烂如虹，时而却又变得完全透明，完美地融入了水纹光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是洛宁最大的乐趣。他管它们叫“大隐”和“小隐”。除了他，山里的鹿、熊、飞鸟，似乎都看不见这两条神奇的存在。它们也不怕他，总在他来嬉水时悄然出现，绕着他游弋，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陪伴。

“大隐，小隐！”洛宁压低声音，笑着打招呼，伸出手指想去触碰。

两条鱼儿灵巧地摆尾避开，身形在那一刻彻底隐匿，只在水中留下极淡的能量波动。可在洛宁眼里，它们依旧清晰——那是两条由流动的微光勾勒出的轮廓，比有形体时更显得神秘莫测。

他习惯了。自顾自地玩水，扎猛子，抓石头底下的傻乎乎的小虾米。那两条鱼就在他不远不近的地方，时而显现，时而隐匿，周而复始。

日头稍稍西斜。

就在洛宁玩累了，扒着一块光滑的岩石准备爬上去歇会儿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条平日里稍显活泼、他称之为“小隐”的鱼儿，毫无征兆地，猛地从水中激射而出！

它不是游，而是像一道被强弓射出的光箭，脱离水面，带起一串璀璨剔透的水珠，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直冲洛宁的眉心！

太快了！快得洛宁脸上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

他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觉额头眉心处猛地一凉，像是被一滴冰到极致的水珠砸中，那寒意瞬间穿透皮肉骨骼，直贯而入！

“噗通！”

洛宁仰面摔回水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冰冷的潭水呛入口鼻，他却感觉不到窒息，所有的感知都在那眉心一点炸开！

那不是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混沌洪流，庞杂、古老、冰冷灼热交织、蕴**毁灭与新生两种极致矛盾的气息，蛮横地冲入他的意识，撕扯着他的神魂！

“呃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眼前彻底一黑，身体沉向潭底。气泡咕噜噜地从他口鼻间冒出，上升。

黑暗。无尽的黑暗。还有冰冷的混沌乱流。

像是在一场光怪陆离、没有尽头的噩梦深处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点微光骤然在黑暗核心亮起。

洛宁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依旧躺在潭底的卵石上，透过晃动的水面，能看到上方被扭曲的、明晃晃的天空。水波荡漾，光影迷离。

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岩石不再是岩石，水草不再是水草，水流也不再是水流。它们在他的视野里，悉数崩解、碎裂！化作无数亿亿万万个细微不可名状、不断生灭变幻的璀璨符箓！这些符箓以某种他无法理解、却玄奥至深的规律组合、流转、碰撞，构成了他所见的“潭水”、“岩石”、“天空”……

万物皆符，符箓天成！

他看到了这方天地的……灵源！

震撼，恐惧。无以复加的震撼攫住了他，让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冰冷，忘记了一切。

就在这极致的震撼中，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他那沉寂了四年的丹田深处涌起，循着体内某条从未被察觉的细微路径，自发运转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嗡——”

一声只有他自已能听见的轻微鸣响在体内荡开。

练气四层

但他并不知道，只觉得自已力气好像变大了一些。

洛宁猛地从水底坐起，哗啦一声破水而出。他剧烈地咳嗽着，水珠顺着黑发不断滴落。他茫然地抬手，看着自已的手掌，皮肤下的血管似乎都在微微发光。

他再抬头，环视四周。

瀑布、水潭、岩石、树木……整个世界，变回普通。

水潭里，只剩下那条名为“大隐”的鱼儿，在不远处静静悬浮，通体微光流转，鱼鳍轻摆，仿佛亘古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