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布缚仙途

红布缚仙途 团子的溪苏 2026-03-02 08:00:39 悬疑推理

,青灰岭裹在终年不散的雾气里,岭下的靠山屯守着饮马河,土坯房挨挨挤挤,墙根下码着过冬的柴火,酸菜缸的酸香混着炕烟味,飘在屯子的每一个角落。我叫陈默,八零年冬月生在这屯子,爹陈守义是个倔骨头庄稼汉,扶犁扛锄一辈子,嘴笨得半句软话不会说,娘赵桂芬手巧心软,纳的鞋底能穿三年,绣的平安符在十里八村都抢手。,爹娘把我捧在手心,本以为这辈子就守着几亩薄田,守着青灰岭过活,可七岁那年的一场高烧,把我这辈子的路,硬生生拐进了旁人眼里的“邪路”。,寒潮裹着大雪封了屯口,我突然发起了高烧,烧得胡话连篇,小脸蜡黄得像晒焦的苞米瓤。爹背着我踩雪走了三十里山路,到公社卫生院**吃药,折腾了二十天,烧愣是退不下去。老大夫把着脉摇头,说孩子身子骨没毛病,让爹回去找个“明白人”看看,怕是撞了东西。,谁家遇着邪乎事,都得找大仙瞧,娘急得满嘴燎泡,咬着牙揣了三十个自家腌的咸鸭蛋,去邻屯请了周半仙。,四十来岁,腿跛了一只,听说是年轻时上山采山参,在青灰岭深处遇着了东西,落下的病根。他住邻屯西头的土坯房,门口挂着块桃木牌,十里八村的人都找他看虚病,本事硬,性子却怪,不爱说话,收礼也只收些米面鸭蛋,从不要大钱,人都喊他周半仙。,身上裹着件洗得发白的黑布棉袄,头上扣着顶狗***,手里拎着个磨得发亮的黄布小包,里面装着香、桃木符,还有一块三尺长的红布,红布边角绣着歪歪扭扭的八卦,颜色艳得扎眼,像淬了岭上的朝阳。,他没先看我,绕着土坯房走了三圈,鼻子凑着墙角、炕沿嗅了嗅,又捏着我的手腕把了脉,最后盯着我眉心那点若有若无的红印,蹲在火盆边抽了袋旱烟,烟圈在冷屋里飘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陈守义,你这儿子不是撞了东西,是命里带仙缘,犯了三灾八难,这是青灰岭的老堂人马在磨他,磨过了这关,将来得出马顶香,替仙家办事。”,操起炕边的烟袋锅子往炕沿上砸,火星子溅了一地:“周敬山,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儿子是正经庄稼人,出什么马顶什么香!你再胡咧咧,我就把你撵出去!”
周半仙也不恼,慢悠悠地磕了磕烟袋锅,从黄布包里掏出那块红布,递到娘面前:“这红布是老**的信物,塞在孩子炕席底下,能挡一劫。记住,不是你想不想让他出马,是仙家选了他,躲,躲不掉的。”

娘赶紧接了红布,千恩万谢地把鸭蛋塞给他,爹却梗着脖子,愣是没说一句软话。周半仙揣着鸭蛋,一瘸一拐地走了,临走前站在屯口,对着青灰岭的方向喊了一句:“三尺红布三尺缘,老堂人马伴身前,有朝一日出深山,名扬四海万家传!”

那声音裹着风雪,飘进了屯子,也飘进了我这辈子的命里。

说来也怪,周半仙走后的第二天,我的烧就莫名其妙地退了,能吃能喝,跟没事人一样。只是从那以后,我身边的邪乎事,就没断过。

夏天在饮马河摸鱼,水才到腰,却总感觉有人从水底拽我的脚,把我往深潭里拖,幸亏发小王铁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我才捡回一条命,那之后,饮马河的深潭我再不敢靠近。秋天上山捡蘑菇,明明跟着爹走的熟路,走着走着就迷了路,四周的树长得一模一样,天擦黑时,还看见一道白影在树影里飘,吓得我蹲在树后哭,直到娘带着屯里人打着火把找来,我才恍恍惚惚地跟着走回去,回去后,身上竟沾了不少松针,而那片林子,我根本没去过。

村里的人渐渐开始躲着我,说我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是丧门星,就连小时候一起玩的伙伴,也被家里大人叮嘱不许跟我来往。只有王铁柱,偷偷给我塞糖吃,陪我在屯口的老槐树下坐着,说:“陈默,我不信他们的话,你就是你,不是什么丧门星。”

爹的脸一天比一天沉,总对着院中的老槐树抽烟,话更少了,却会在我半夜被噩梦惊醒时,默默坐在我的炕边,守到天快亮。娘则偷偷拿着供品,去青灰岭的山神庙上香,求山神爷护着我,那三尺红布,她总替我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塞在我的贴身衣兜里,说能保平安。

就这样磕磕绊绊长到十八岁,靠山屯实在待不下去了,村里的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人,我也不想再让爹娘跟着受委屈。揣着娘偷偷塞给我的五百块钱,背着铺盖卷,我走出了青灰岭,去了三十里外的清源县讨生活。

我不信周半仙的话,不信什么仙缘,不信什么出马顶香。我就想凭着自已的一双手,活个人样,让那些说我是丧门星的人看看,陈默能活得好好的,能靠着自已吃饭,能把那所谓的“命”,攥在自已手里。

可我没想到,命运这东西,就像青灰岭的雾气,缠上了,就甩不开。